沙窝铺在离村子四十里的地儿,那儿以前是沙洲,沙乡人最神往的地儿,靠着南北沙湖的水,滋润得绿草盈盈,野鸭成群。据父亲牛根实讲,他们小时常到沙洲拣鸭蛋,捋沙米。可惜时过境迁,随着沙湖的彻底干涸,沙洲彻底湮没了。玉音的记忆里那儿便是世界上风沙最大的地方,十三道沙岭围成个月牙状,只要一起风,滚滚沙浪便将沙窝铺刮得昏天暗地,可你又不能不让沙漠起风。
玉音出了村子,四下瞅着想搭辆便车,天再热,往沙漠去的人还是有,打野兔的、捋黄毛柴籽的、拾发菜的、还有穿过沙漠去黑山背煤的,总之有人不停地把脚步往沙漠送。等了半个时辰,却不见车的影子。其实玉音不知道,县上发了文件,说是对沙漠严管,发菜不让抓,黄毛柴籽儿不让捋,下一步羊都不让往沙湖赶了。沙乡人不认文件,只认死理。一开始闹得凶,不让进,由着你了?沙漠是你的还是我的,祖祖辈辈活在这,恨着沙漠,吃着沙漠,你说不让进就不让进了?嚷了一阵子,沙乡人还是老样子,想咋就咋,结果惹恼了县上,派了干警和工作队,守在进往沙漠的路口,进一个抓一个,送到县上办学习班。学习班倒是管吃管住,舒弹得很,但让你谈认识,写思想。那是念书人干的活,再就是闲球着没事做的干部爱那个,沙漠人哪受得了?算球了,与其把日子白熬在阴凉房房里,还不如早些想法子做别的打算。
结果去沙漠的车就一天天少了。
玉音正焦急地擦汗,红柳几个过来了,是打县城回来的,望见玉音,吵嚷着围过来,抓住手说话儿。也是巷子里那些话,说她又白了,洋了,跟电视里的演员辩不出两样。还问她衣裳哪买的,咋就穿上去这么合适,衬得胸是胸腰是腰,裤子屁股上的那个兜真好看,一下就把男人的眼睛给逮住了。她们把玉音推过来搡过去,反复地看,反复地摸,就跟沙乡人买牲口那么前前后后地过眼。红柳比玉音小,玉音考上大学的时候,红柳才几岁,整天嚎着要摸苏娇娇的大奶,说她妈的奶子小,抓手里不棉软。苏娇娇也不嫌弹,当众人的面一把掀起衣襟,把个肥硕的肉口袋捞出来,就往红柳嘴里塞。眨眼间当年拖着鼻涕口水的红柳长成了大姑娘,还十分的俊俏,只是没念过书,言谈举止便少不了沙乡人那份野俗。
说话间玉音从拾草几个的嘴里得知,红柳要出嫁了,日子定在下个月头上,男人是新井乡的王四毛。王四毛这个名字玉音倒是听过,他爹也当过村支书,不过下台比父亲牛根实还早。只是不明白红柳为啥要嫁给他。玉音大二那年,沙乡发生过一件事,有人把打井队的一个女技术员给强奷了,拿棍子打晕了头,绑在井架下强奸的。公安很快破了案,这人便是王四毛,当时跟着打井队学手艺,不知怎么就把女技术员给看上了。其实那技术员长得一点不好看,玉音见过她,典型的平胸,一脸麻子,唯一胜过沙乡女子的就是爱穿牛仔裤,屁股老绷得紧圆。大约就是那屁股害得王四毛蹲了大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