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永航回过身,怨悒的眼神埋得极深,只是轻轻扫过一眼其父,神色已平静下来,“父亲,儿子酒喝得有些高了,想去庭院里透透风。”
“不许去!一帮同僚都好好坐在这儿,你去透什么风!”孙骐怒叱儿子,但言语里总颇有些心虚的意味,连带地,那勃发的怒意,听去也有些故意。
“是啊,你爹今日喜庆,快快,坐下坐下!”于写云笑着打圆场。
孙永航侧身揖了揖,正好避开于写云的一扯,“岳父大人,爹,娘,各位叔伯,晚辈今儿多喝了些酒,有些不胜酒力,还望各位见谅见谅。”
相柔姬朝他看了眼,眼中晦涩,然而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却似乎又微微一宽,正了正身子,便也说了句,“爹爹,娘,永航也的确多喝了些,就让他去吧!再说姐姐临盆,虽说这儿正摆着戏台,但大家都挂着心,柔姬也恨不得飞过去瞧瞧呢。那地方虽说男人去不得,但永航重情重义,自然也坐不住,娘,您就让他去吧!”说罢还扯了扯于写云的胳膊。
于写云拍拍儿媳的手,孙骐也朝相渊瞅了眼,见亲家公也没说什么,也就点头允了,“既然柔姬那么说,你且去吧。”
“是。”孙永航朝四围的人都揖了揖,立刻飞也似的去了,在相柔姬的眼里只留下一个极为匆促的淡紫袍影,往撷芳苑西角一拐,便不见了。
柔姬淡淡垂下眼,素手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轻轻盖住,眼神终究是涩的,不复方才的明艳。她知道,那儿是回影苑的方向。
“小姐!小姐!你可撑着啊!撑着啊!”溶月牢牢地抓着骆垂绮纤白的手,目光不离那张苍白汗湿的娇颜。小姐……这可怎么好!都已经两天了!怎么会这样!溶月又急又怒,一双眼早哭得红肿酸涩,猛朝身边的稳婆骂道:“小姐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给落个话呀!”
稳婆也苦着个脸,扶着骆垂绮双腿的手也不自禁地抖起来。接生了十多年,这样的事遇上过,多半是没啥希望活下来了,羊水早破了,孩子却只出来个手。不得以,她只得把孩子复又推进去,再让产妇使力,让孩子的身子顺过来。可是,可是……
稳婆涨着脸看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道:“只,只怕……姑娘早,早,早做准准备吧……”
“什么!”溶月差点瘫在地上,只是不敢置信地盯着稳婆,稳婆被她盯不过,便是在早春的寒气里,也出了一身的汗。“不行!一定要救她!小姐不能有事的!不能的……你一定要救活她!一定要!”她瞅着稳婆不动,不禁大喝一声,“你倒是救呀!她现在还有口气,你难道不救!”她急拽着稳婆的人。
“垂绮!垂绮!”孙永航被几个丫鬟小厮拦在屋外,几番想闯进来,都被阻住,心中焦急得惊怕起来,不禁高声大唤。
“航少爷,您不能进去!还是在外面等吧!里面一有消息就会出来禀报的。”
“你们让开……”孙永航浓眉深锁,只是往前冲。
“小姐!”
里头忽然传出溶月一声哭叫,孙永航只觉肝胆惊裂,面色青灰,只是几脚踢开小厮便推门而入,众人见他如凶神恶煞的模样,心中害怕,不敢阻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