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东西很熟悉,自从离开旅顺,他就对这样东西熟悉起来,这东西无所不在,像影子似的追着他,追到杭州、又追到兰州、追他一直追到海角天涯,它的名字叫“寂寞”。
他叹了口气,下意识的看看新配置的飞行手表,晚上八点钟。
八点!
正是杭州城里灯火辉煌,家家欢聚的时刻。
他却像僵尸一样躺在床上,陪伴他的,是那个最忠于他,永不会抛弃他的:“寂寞”。
他很感激金舜姬,给了自己当飞行员的机会,而且她从不翻开或者提起他的那些旧事,拿出来渲染,即使对航校的学生们,她也三缄其口,这使他免掉许多尴尬。
人生,想穿了,逆境的时候,挫折的时候,实在太多!
他沉思著,不想动,不想说话。晚上八点钟,杭州华灯初上,歌舞喧哗……他却拥抱着“寂寞”,躺在一张床上。
咚咚,宿舍门蓦然被敲响了,清脆的声音击碎了一屋子的沉寂。
杜少龙被这突然的响动吓了一跳。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来,伸了个懒腰。
信不信由你,“寂寞”也会让人疲倦!他真有倦怠感,累了!累了!这个“累”字,是难以解释的。
他打开了宿舍门。
出乎他意料之外,门外并不别人,却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高志航和金舜姬!
“哈!是你们!高长官,金长官!”杜少龙有些惊奇,同时一个军礼跟了上去。
“怎么?少龙,屋里有女人吗?紧张什么,还行军礼。”金舜姬伸头对里面望望,悄声问,笑意弥漫在眼底眉梢。
杜少龙不能不赞叹,金舜姬身上拥有种迷人的魅力,既维持着少女那份纯美的个性,又拥有一份成熟的韵味,确切说,很有女人味。
她穿着一身湖水蓝的空军裙装,直裙把腿部修长的曲线勾勒出来,挺拔的腰身,动人的微笑。
金舜姬是刚从日本观看完日军秋操后回国的。
“我和舜姬出来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你这儿来了,根本没想到你这单身汉的晚上,可能另有节目,这样,我们就告退了!”高志航不由分说的,扭头就往外走,好像杜少龙宿舍中真的藏了“娇”。
“别开玩笑了,两位长官。”杜少龙笑着说,把高志航和金舜姬请进屋子里来。“宿舍里除了我就是我,正闷得无聊,你们能来,太好了!”
高志航走进小客厅,四面张望。
“嗬!”他笑道:“杜少龙,你宿舍里怎么还是这样空荡荡的?住了一个月,好歹要添点东西呀!怎么连盏台灯都不买?挺好的美式沙发上连个靠垫都没有!你是不是预备席地而坐。”
“可能会,高长官。”杜少龙回答。
“这个杜少龙已经不属于人类了。”金舜姬美目轻飘。“他该待在一个蛮荒丛林里不要回来!做个野人比较好。”
“抱歉,让长官们见笑了。”杜少龙收拾着狼藉的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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