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剑悄悄一捅杜少龙说:“这段家可真够气派的。”
杜少龙苦笑道:“这一顿饭钱,够咱两人吃半年的。”
段家是欢乐的。但是,段晴却不属于那间笑语喧哗的客厅。
她独自坐在自己的卧室中,蜷缩在一张圆形的藤椅里。一盏落地的弧形吊灯,伸在她的头顶,一圈柔柔的光线,把她整个的笼罩住。
她坐在那儿,怀里摊着一本《红楼梦》。她用手托著下巴,呆呆的,静静的,深深的出着神。渐渐的,她的眼眶湿润,有两抹雾气在眼中凝聚,终于变成两滴泪珠,沿着她的面颊,滚落在书页上,滚落在裙褶里。
段府人人在欢笑。段晴独自在流泪。段晴听不到外面的笑声,因为她正深陷在另一个世界里。
她那么安静,那么专心,那么出神。以至于房门突然被冲开的时候,她都几乎没有被惊动。只是抬起那对泪汪汪的眼睛微带困惑的看着房门。
段芳,正带着满脸的兴奋和欢笑冲进门来,一眼看到泪眼凝注的段晴,笑容僵在她的唇边。她张开嘴,瞪大眼睛惊诧的嚷:“怎么了?姐姐。”
段晴用手背拭去额下的泪珠,对段芳微微的摇了摇头,大眼睛明亮的睁著,泪珠洗亮了那对黑白分明的眸子。她有股天真的、无辜的神情,很悲哀的无辜,很沉静的无辜,好像段芳问了一个傻问题。
“你哭了!”段芳喊出声,走进室内,从化妆台上拿了一个洁白的手帕,递给段晴。“你又发生什么事了?全家在大客厅闹得天翻地覆,你居然一个人躲在房里哭。是谁欺侮你啦?还是你生病啦?”
段晴摇头,用手帕拭干净了眼睛。
“是……是秦可卿。”她轻声的说。
“什么?”段芳完全没听清。
“唉!”段晴大大一叹,那份天真的无辜就更诚挚了,使她的脸庞生动而纯洁。眉目间是一片动人的温柔。“我说的是秦可卿。”她解释着。“是一个人的名字。”
“哦!”段芳恍然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好了姐姐。这个秦可卿怎么欺侮你了?”
“唉!”段晴又是一声轻轻低叹:“她没欺负我。”
段芳的眉毛挑得好高好高,眼睛也睁得更大更大。“我的好姐姐,你说清楚一点行不行?这个秦可卿怎么跑到杭州来了,弄得你眼泪汪汪的关着房门。你告诉我,我找这人算账去!”
“你找不到她,她是个古人!”
“啊呀!”段芳嚷着,跌坐在一张椅子中,呻吟似的说:“一个古人,让我的姐姐哭肿了眼睛,哼哼,这笔账怎么算?我是越搅越糊涂了!”
“秦可卿可怜极了,太可怜了。”段晴一本正经的,真挚的说:“她没有找到自己的真爱,就死了……”
段芳越听越惊奇,越听越迷糊。忽然间,她有些明白了,跳了起来,冲到段晴身边,把她怀中那本沾着泪水的书“啪”的打开,看看封面,赫然是曹雪芹的一本线装小说《红楼梦》!她这才真正的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原来这个呆子姐姐是在为小说中的人物掉眼泪,居然还哭得那么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