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头儿乐滋滋地接过酒,用鼻子闻闻酒瓶口,称赞地点点头:“好酒!”老头儿也有自尊,无功受禄,他心里不安,便说:“牛调度,你的交往多,我喝不喝的没用,你拿回去留着喝。”
牛金贵把酒瓶子往老侯头儿怀里塞,说:“侯大叔,我还年轻,喝酒的日子多,你不同了,矿上这么一破产,许多事没人管你了,怕是没有余富钱儿去喝酒了。现在有机会喝酒就多喝几口。”
老侯头儿那几根胡须子颤动了,说:“没人管我,我去找他们。”
牛金贵说:“你是该找。就说这房子,市委书记来看过了,听说女市长也知情了,矿上都正式破产了,谁管你了?是光打雷不下雨呀。你出门去听听看看,人们都三五成群地聚到一块了,有的正在组织上访团,把冤苦事列出一大堆,逼着市里领导解决,你怎么还在家眯着呢,想死在这处房子里呀。”
老侯头儿火了:“妈个巴子的,这市领导也是拿嘴出溜人哪,哪有上访团,算我一个!”
牛金贵扳着手指头数着:“关武,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电工队长,一条腿残废,上访的白旗都做好了。瘦骆驼,胖肥,严姐,都在组织人呢。”
老侯头儿拍拍手上的泥土,说:“我出去看看!”
牛金贵说:“这就对了,你走这条道,解决危房才有门儿。”
老侯头儿往屋里看一看,知道老伴儿在家,他没敢再去取上吊绳子,因为这事儿他被老伴儿嘲笑多次了,别再自讨没趣,他就向牛金贵使个眼色,自己先悄悄地走出院子。牛金贵在老侯头儿身后说:“老侯师傅,你先走一步,我还要到别处去办点事儿。”这调度也挺尖,将来出事儿别说老侯头儿上街是他鼓动的,所以他出了门儿就故意同老侯头儿走了两股道。
干柴遇烈火,火势真快。有这么三五个人带头,金山矿里有那么三五处地方很快就聚成人群,少则二三十人,多则上百号,有的还拿着写好字的纸板和横幅,提出上访的各种要求。大伙吵吵嚷嚷,个个满脸怒气,就差个领头的,这时有谁一声喊:“走哇,上街呀!”这伙人就向市里走去。也有一些退休老矿工出来劝说小辈的人回家去;也有的妇女们哭哭唧唧地往回拽男人;还有的党员干部从社会稳定方面出来跟大伙讲道理。总之是一团乱糟糟,形势岌岌可危。
这时赵黑子从路上过,他看见闹哄哄人群就走了过去,他看见一个白横幅上写着“金山矿矿工上访团”几个大字,他的两眼一亮,问:“是不是去市里告状去?”
大伙一看,领头的人来了,便说:“是!就等着你领头呢!”
赵黑子望一眼黑压压的向他凑来的脑袋,胆子壮起来了:“好说,好说,我回去拿点东西,一会儿就来。等着我!”
几个人应答他:“我们一定等着你!”“快回来!”
这赵黑子,加快了脚步,连跑带颠地往家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