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河是贯穿市区的一条河流。据说五十年前这条河清澈见底，河底下的细沙纯得像铺着一片金粉，踩在脚下软绵绵的。但是近一二十年细沙河的这种自然状态遭到人为的严重破坏，工业废弃物，煤矿残泥渣，油厂臭污水，把好端端的一条河糟蹋成为一个大阳市的公害地。那是在一年半前，夏天虹提出治理细沙河的计划，政府决心要把细沙河的水弄清，沙整细，本来就少有市民休闲景观的大阳市，一定要为市民提供一个闲暇时间提神顺气的好去处。治理细沙河的工程不小，一要清理河底，重铺细沙；二要修堤筑坝，在市区里总要保持一汪盈盈绿水；三要美化河岸，堤上栽花植树，还要辟出一片开阔地，可以容纳几千人，作为河堤广场，清晨人们可以在这个广场上练拳舞剑，晚上大家可以在这里唱歌跳舞。这个提案交到市委后，杨天非常赞成搞这项工程，他认为在市里经济状况不景气的时候，更要重视对群众精神生活的关注，让大家感到市委、市政府在极度困难的时候也是把改善市民生存环境，提高人民生活质量放在工作的第一位，让他们充满信心地去创造新生活。这个工程已经动工快一年了，河底清理完了，堤坝修成五分之三段了，河堤广场的土地正在平整，站在墓地上就能看到有两台推土机在河岸上一来一往地交叉作业。
阳光越发明亮，小成举起一只手遮着眼睛望向河岸上的推土机，说：“妈妈，是在推土机那里修建河堤广场吧？”
夏天虹说：“对，就是在那儿，推土机正在推平土地，土地平整以后，铺上方砖，还要修一座梯形的观众席，有什么重大演出，大家可以居高临下地观看演员表演。”
小成说：“妈妈，你向我说，我的钢琴达到十级水平的时候就可以在河堤广场上表演。”
夏天虹：“是，妈妈说过，等你达到那样水平的时候，妈妈向文化局推荐你，有演出任务时，请给我们小钢琴家一个演出机会！”
能为大众演出，这就是小成最大的梦想。他听妈妈再一次承诺，也有些激动了，他望着河水竟然忘情地流畅地唱起了钢琴练习曲的旋律，十个指头在轮椅的扶手上飞快地按动。夏天虹看着儿子这样的开心，她很高兴，当然也为孩子的不幸而黯然神伤。
小成突然问了一句更令夏天虹惆怅的话：“妈妈，你说，我在河堤广场弹琴，我爸爸在这能听到我的琴声吗？”
夏天虹心头好一阵酸楚，酸涩的眼泪立即从她眼里涌出，她强抑自己语音别失控，说：“能听到，能听到！”
小成终究也是十三岁的孩子了，爸爸生前对他的呵护、疼爱的情景他都历历在目，他明白爸爸长眠地下，永远也不会听见他的琴声了，他问妈妈，不过是一种孩子式的幻想，妈妈的回答，不过是他们母子的一种永远也无法实现的心愿。所以小成不再说话了，他两眼盯着远远的细沙河，两行晶莹的泪珠流在他稚嫩的脸颊上。
妈妈最了解儿子的心理状态，夏天虹知道小成此时已经陷入思念父亲的痛苦中。小成的体质不好，加上心情忧伤，她唯恐儿子由此染上疾病，正在为破产指挥部的工作忙翻了天的夏天虹，很怕在家庭这个环节上出现什么不顺，所以她向小成说一声：“小成咱们回去吧，妈妈还有工作。”
小成点点头：“回去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