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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七章 庄严法庭一片混乱(10)
作者 : 李宏林


  首先是那些妇女们,像服从首长命令似的立马从过道上挤进长椅之间,随后就像退潮的海水,人们忽地都向两边退去闪出一条道来。终究是七十岁的人了,赵林是一股急劲登上长椅,可是往下来的时候他的腿脚就不那么灵便了,上前两个小伙子搀着他的两只手把他扶了下来。整个大厅里都肃静了,赵林有高血压病,但是外表身材壮实,再加上多年劳模身份的历练,两脚有力、神态从容地向台子走去。到了台口处,周朴先迎上去,伸手要搀他,赵林摇摇手,尽管略显吃力还是自己走到台子上。赵林站在台中央,扫望一眼他的二三代矿工,说话了:“我赵林一辈子没吹过牛,今儿个我也要吹两嗓子,当你们这些年轻人的面摆摆老!”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几枚奖章来,他把它们举起来亮给大家看,一个个奖章金光灿灿,一闪一闪地直晃眼睛。赵林指着一个带电铲图案的奖章说,“这个奖章在我手里有五十年了,那时候是国民经济恢复时期,矿上的生产设备很少,一台电铲就是矿里的命根子。那时掌子里的自燃火很凶,一次我开的电铲就被突然塌下来的着火的煤块埋住了。为了逃命我可以跑出来,可是没有人驾驶的电铲就要在火里报废。我没跑,我冒死在火海里把电铲开出来,等电铲到了安全地带的时候,驾驶楼上的玻璃都烧红了,我的手和脸整个烧焦了一层皮,住了一个月的医院才算脱险。大伙看清楚,”他指点手里的奖章,“就是这个,是上级为这事儿奖励给我的。”说着他又拿出一个奖章,这个奖章的授带非常长,他提着授带,奖章像钟摆似的左右摇晃,“我再说说这个。那是在1986年,北方发大水那回,那个年头在坑下干活的人都记得,那三天三夜的大雨,把咱们坑下工作区变成了大水坑,有人说,没有一个月坑下恢复不了生产。那时候我五十多岁,还有一身力气,我就跟局里立了军令状,给我一伙人,我若不在十天内把水除净,我愿受国法处理。我们二十个人,还有老侯头儿你!”他向台沿下边的老侯头儿一指,然后继续说,“一天干二十四个小时,连轴转,我们只用了八天,八天呀,就又把电铲开进了掌子面儿。这叫啥劲头?吹句牛,叫英雄气概!这叫啥精神?叫矿工精神!我为这事儿得了这枚奖章。还有这些个,我不一一地说了。”说着他把一堆奖章揣回兜里。“我吹这些牛干什么?我是想告诉大伙,金山矿的矿工从来没在困难面前叫过苦,从来没向国家伸过手耍过熊。啥时候都能做到四个大字:艰苦奋斗。别人认为干不了的事我们能干。我们金山矿的矿工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队伍!”说到这儿老人的两只眼睛里闪烁着充满豪气的光芒。“说到今天的金山矿破产,是没法子的事情,喘气的人还阻挡不住变老呢,一个不喘气的煤堆该死的时候你干吗非把它当活马治呢?不是犯傻了吗?破产是咱金山矿的事,国家会管的,大伙缠着人家法院的同志干啥?人家是来执国家大法的,是帮助我们工作的,是咱金山矿的客人,要好好地迎接,要好好地相送。大伙给我个面子,从台口这儿一直到门口让出一条道,送法院的同志们回市里去!”

  赵林的一番话真是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经过多年集体主义思想教育的矿工们,只要有人把事情讲得合情合理,理解他们的苦衷,他们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他们按照赵林的要求,立即闪出一条道,周朴在前引路,带领法院的同志们向台下走去。当刘菊来到赵林身前时,她把步子放缓一下,她仔细地看看这位给她解围的老人,赵林额下那几根长寿眉,像几根银丝似的在她眼前闪亮,他黑红的脸膛儿在刚毅中含着善良,她向他致以一个注目礼,然后跟着几个同伴匆匆地从两道人墙的夹道中走出大厅。出了小楼,一阵微风吹来,这时刘菊才意识到,她身上出的汗已经把衬衣沾在身上了。几个人上了面包车,一个个坐在原位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司机将车开动,打开播放机想放一段音乐,打破一下这沉闷的气氛。刘菊立即迎上一句:“听什么音乐,关掉!”

  歌曲前奏戛然而止,只听车胎磨地的沙沙声,车拐了个弯就奔向下坡路了。

  大厅里的人们并没有散去,就在法官们走出大厅的时候,许争先借厅内一段平静的机会站到台中央向大家作了自我介绍:“同志们,我是大阳市矿务局副局长许争先。”
春风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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