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朴语气坚定地说：“我生是矿山人，死是矿山鬼！”他停顿一下，然后满腹主意地说，“矿山破产后，矿上的残余资产要变卖，资产进行重组，我要领一伙弟兄把煤矿买下来，把残煤采完拉倒，也算我给国家作出一份贡献。”
周妻直摇头：“我说老周头儿，你拉倒吧，就你攒那一个屁就崩倒的俩钱儿，买两吨煤还行，你买煤矿，说梦话呢。”
周朴也摇头：“你不懂，要靠大伙集资，伙计们合股采老矿。”
周妻先害怕了：“你可别价，电视里报了多少回了，净是集资的被抓进去，你也老了，咱们还是过稳当日子吧。”
周朴还是说那句话：“你是妇道人家，不明白社会上的事儿，快帮我找衣裳。”
周妻看看周朴身上穿的工作服：“你穿这身不是挺干净吗，还找啥衣裳？”
周朴说：“找那套外出开会的西服，快点。”
周妻往立柜前走，心里却不明白，便说：“矿里破产，你找好的穿，咋的，还是办喜事呀？”
周朴眉头一皱，说：“你真麻烦，我告诉你，人活一口气，矿山破产了，不能破志气。妇道人家不懂老爷们儿事儿，别废话，快找衣裳。”
周妻把一套深蓝色西服找出来，周朴穿上，觉得沉点儿，热点儿，但照镜子看看，人显得精神，他穿工作服穿惯了，又把袖头往上卷了一圈儿，然后迈大步有点悲壮地出了门。
周朴住的是四层集体住宅楼里的楼下，出门就是小街，没走多远就看见树下聚集着人群，他来到大树前边，由于周朴有威信，有的矿工在树下向他打招呼，也有的人小声说：“看把他臭美的，还穿上洋服了！”
又一个矿工嘀咕：“听说就是他和市委书记愿意咱们破产。”
又一个矿工说：“依我看，周矿长的主意不错，矿山再不破产，胡矿长就帮着小矿主们把全矿都划拉走了。”
周朴知道，在今天这个不寻常的日子，矿里的人对他肯定有议论，骂声也不能少。这多年窝囊矿长当的，早练出了一个大肚子，你爱说啥就说啥，我装聋子，我是哑巴，啥话都往肚子里装，等着出水才看两腿泥呢。所以他仍然是一路往前走。
两三分钟之后，胡立和牛金贵结伴走来，矿山已走到这一步，他俩的关系也没必要遮一半盖一半了，边走俩人边在耳边嘀咕什么。来到大树前，胡立挥手和树下的人打招呼，问：“一会儿法院在矿里小楼开矿山破产宣判会，你们不过去看看呀？”
一个矿工说：“也没人告诉我们去参加会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