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知道,他说的只是一种劝慰的话,正是出兵列阵的前夕,作为前线指挥员的夏天虹,她怎么可能早早地休息呢。所以杨天对着话筒只能是“啊,啊”地应和着,他无法改变指挥部的人员大战雷雨夜。
一阵暴雨过后,刘菊回来了。因下大雨法院用车送她回家,她进屋,脸色阴沉着。
杨天迎上一步,关心地问:“还没吃饭吧?”
刘菊冷淡地说:“吃了。”然后将手提兜往墙角一扔就坐在沙发上。
杨天坐在刘菊对面,问:“怎么?哪儿不舒服了?”
刘菊横楞杨天一眼,像吃了火药似的答:“心里不舒服!”
这可令杨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端详端详刘菊硬板板的面孔,看不出是因为什么她有这般的火气。或许是更年期?估计还没到那个年头呀。算了,同老婆讲不出个什么道理来,躲为上策。他刚要起身,刘菊却发了话:“你别动!”
杨天忙遮掩:“我,我没动……”
刘菊这回要说尽自己的委屈:“我告诉你,都是你拐带的。”
杨天还是不明白:“我拐带你什么了?”
刘菊没好声地说:“你拐带我什么了?明天到金山矿宣布金山矿关闭破产裁定的活儿派给我了!”
杨天这回明白了,他“噢”了一声,然后平静地说:“这个任务很光荣嘛,这样一个历史性的裁定由你来宣布,有历史意义。”
刘菊不听那一套,讥讽地说:“你也够个阿Q了。法院的人有几个同意搞破产的?谁愿意去干宣布煤矿关闭破产的差事?不是你主张关闭破产吗?好,人家就安排我去干这个活。还有历史意义呢!”
杨天慢慢站起身,在沙发前踱了几步,然后说道:“你想得不对,是低估了你们的院长和同事们。他们是为了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依法办案,你是副庭长,宣布法院裁定是你们庭里分内的工作,法院同志不会生出含有个人感情成分的歧见,你这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刘菊听不下去,站起来说:“对,我是庸人,你是圣人。你瞧好吧,我去宣布十来万人撂下饭碗子,矿工们若能放过我才怪了呢。在别的地方出过这种乱子,我若能保全胳膊腿儿回来,就算命大。” “夸大了。”杨天轻松地说。
刘菊可照样绷紧严肃的弦:“什么夸大,你等着家里挨砸吧。”说着她就进厨房去了。
为了明天早早地去执行任务,刘菊洗巴洗巴就上床睡觉。可是杨天还有一些文件要处理,他便继续坐在台灯下工作。
不知什么时候,那青铁幕又落下来了。一个白亮的闪电终于把它击碎,随着一声清脆的炸雷,闪电和雷鸣结成战斗的伙伴,共同向那总要遮没它们的黑暗作拼死一搏,天空和室内一时都亮得如同白昼。
写字台上的座灯又晃动几下,杨天将灯座按住,免得灯管再眨巴眼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