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钟,十多辆轿车、吉普车、摩托车停在大草原饭店门前。大草原饭店的名字和这个饭店所在的地点挺贴边儿:它建在蒙古族百姓聚居镇子的最北边儿,再往北走就是大草原了。当初饭店老板选在这个地方盖个庙式的高级饭店,图的是个清静,便于市里的官员们能避开人们的眼目在这儿逍遥,少落点儿腐败的骂名。所以前几年这里的买卖很是红火。这两年由于官方财政困难,矿务局系统又不景气,公费吃喝的少了,生意不大好做。牛金贵选在这里安排胡矿长同小矿主们会面,是个既够档次又是个不惹人注意的好地方。
十多个小矿主个个关心小煤窑的命运,所以都提前来到饭店。他们着装不同,有的是西服革履,有的是一身工作服;他们年龄不同,有的三十来岁,有的将近六十;他们在性别上也略有差异,其中还有两个女老板,一位四十多岁,烫发、文眉,脖子上挂个链条似的金项链;一位才三十刚过,黑皮坎肩黑皮裤,有点像麦当娜。牛金贵包了一个大包间,一张大圆餐桌能坐二十个人,在胡立到来之前,牛金贵已经安排他们坐下,在两个女老板当间儿给胡立留个座位。
七点整,胡立来了,他仍然是一套黑色小翻领工作服,系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寸头上抹了点油,被灯泡照得脑瓜儿顶上直放光。他就是这些小矿主的财神爷,所以他一进门儿大伙就都站起来,他抬起两手往下摆动两下,示意大家都坐下,这样小矿主们才一一坐下。
胡立先向身旁两边的女士微笑致意,坐下后一副领导开玩笑的口气:“牛调度,叫我们来,请我们吃什么呀?”
牛金贵扳着手指头报菜名:“烤全羊,手扒肉,红焖鸵鸟,鹿肉炖香菇,蒙古馅儿饼,喇嘛糕,胡矿长吃啥咱这有啥。”
胡立小脸一板,故作正经:“我一个刨大煤的,吃点馒头喝碗素烩汤就行,关键是两位女士。”
牛金贵会说话:“胡矿长,你放心,早就按你的意思有所安排,我专门点了几个女士菜:焖肘子是美容的,鱼翅发菜汤是滋润头发的,锅包肉是甜口的,酒水为女士选的是五女山牌葡萄酒。”
胡立听得仰头哈哈大笑:“我看你别当调度了,你开饭馆也是个人才。”
牛金贵故作姿态:“我哪敢称是人才呢,我看今天在座的唯一的人才就是胡矿长了,大家说是不是?”
小矿主们异口同声地回应:“是!”“那当然了!”“我们靠胡矿长吃饭呢!”
牛金贵说:“大家都听说,金山矿眼下有些说道,这说道还不小,和各位老板的钱匣子有点联系。今天我请大家来这里聚一聚,就是请胡矿长在百忙之中来给我们讲一讲当前的金山矿形势,以及指导我们怎么明步。”就到这儿,他向站在一边的饭店服务员说,“你先出去,要上菜的时候我叫你。”
服务员很礼貌地退出包房。
“那咱们就以掌声欢迎胡矿长讲话。”牛金贵先鼓起掌来。
小矿主们都呱唧呱唧地跟着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