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的一阵风，从大坑沿吹到瞭望台上来，风在台上打起旋儿，杨天和周朴的衣领都被吹得翻起来。杨天是在风声中听着周朴说这一番话的，他的眼神盯着辽阔的矿坑纹丝没动。当他将脸慢慢转向周朴的时候，他发现在这矿长的眼睛里噙着一汪泪水。基本上是文人素质的杨天看不了这个，他拉起周朴的一只手，把右手拍在周朴的手背上，他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下了瞭望台，走出小黄楼，钻进轿车就离去了。等周朴撵出来，只看见黑色轿车的车屁股。
杨天从瞭望台回来，就决定自己把录像带送到省委书记手里去。他把些零碎事抓紧办完，下午便乘上轿车奔向省城。他进了省委大院，直奔书记办公室，结果出了岔头：上午他和办公厅联系，回答说书记还在。可是吃中午饭的时候接到电话：国务院总理在哈尔滨，召集北方三省党政主要负责同志去开会，三个小时之前省委书记已经出发了。杨天把两本录像带交给办公厅负责同志，说明录像带的内容，其中一本是送给国务院的。办公厅的负责同志很重视杨天的交代，说省委已经将金山矿实施关闭破产的事向国务院汇报过，正式列入下个月工作讨论计划。书记走得急，随后还要有人去哈尔滨，一定将录像带送去。杨天听了这个信息十分高兴，他坐下来给省委书记写了一封信附在录像带上，然后向办公厅的负责同志再三道谢才离开。
大阳市离省城有二百多公里，返回的路上天就黑了，司机打亮车灯驾车前行。杨天一路上心情高兴，当车行至蒙古族群居的镇子上时，杨天向司机说：“小姚，不回家吃饭了，找一家羊肉馆，我请你吃蒙古馅儿饼喝羊汤。”
小姚看领导神色，知道杨书记今天情绪不错，书记在外边吃小饭馆是难得一见的事儿，机敏的小姚不能让领导扫兴，所以立即应道：“咱们去天堂餐厅。”
“天堂？不是歌星腾格尔唱的那首歌的名字吗？”
“是，蒙古族饭馆借用民族名人的名字，不是有档次嘛，听说还有县里的蒙古族歌手在饭馆里唱歌呢。”
“有点意思。咱们也去感受一下少数民族的风情。可是有一点，车停得离饭馆稍远一点儿，进去后别报姓名，别进包间，过一把百姓生活，乐呵乐呵。”
“好嘞！”
轿车已经进入镇上的商业街，小街不宽，但是街两边的门市灯火明亮，显得挺热闹，小姚放慢车速，他左右观察，在寻找合适的停车位置。他终于选定一个胡同口，这里灯光也暗，他停下车，开开车门儿：“杨书记，闻到羊肉味了吧？”
杨天下了车，向空中嗅嗅，笑了：“羊汤味儿。”
小姚领路，他们向灯火最亮、播放着腾格尔唱的《天堂》歌曲的那家餐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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