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愣怔一下,慢慢放下茶杯,将右手拄在下巴颏儿上。妻子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他回忆一下马平对申报金山矿实施关闭破产的态度:支持矿务局提出金山矿实施关闭破产的申请,首先表态的是杨天和调离的赵市长,马平没有反对过,以后他在转达省高秘书长的某些建议时也不加个人意见,但是他也没有明确地支持过,杨天把他的这种表现看作是工作作风上的一种谨慎、持重。而刘菊提出马市长不愿意去冒险,这是他没有考虑到的,便半信半疑地问:“你怎么知道马市长不愿意同我一起冒险?”
“宁玉珍亲自向我说的,人家也是为你好嘛!”
杨天思考一会儿,自语道:“是考虑乌纱帽吧……”
刘菊马上接过话茬儿:“乌纱帽也不是什么丑东西,它是一个干部政治态度和工作能力的标志,你不考虑它?”
杨天摇摇头:“我不看重它。组织把我摆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是让我为这座城市和民众干事儿,如果为了自己的一顶乌纱帽,明明知道该干的事儿而不去干,还是将那顶帽子摘下的好。”
刘菊一看杨天那脸色,知道他的学究脾气又上来了,便起身:“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吃饭吧。”
杨天懒懒地站起来,当他向饭桌走去的时候,顺手将落地音响的开关打开,他喜欢听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一盘录有这部交响乐的音带他总是插在播音卡上,所以指示灯一亮,浑雄的乐曲前奏就播放出来:“嘭嘭嘭砰——”杨天坐在餐桌旁静听贝多芬震撼人心的倾诉……
第二天杨天上班不久,摄像员就把两盘录像带送来,正当他要看录像的时候,马平打来电话,说是高秘书长从阳西返回省城的路上要在市里停留半天,想看看杨天。杨天回答说请高秘书长到市委来,一起看看录像,中午由市委请高秘书长吃饭。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马平就陪同高秘书长来到市委大楼。高秘书长,叫高明,个头也高,瘦瘦的身材,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西装,百分之九十的头发已经脱落,头顶秃得发亮,他走起路来挺着胸脯,背着两只手,肩膀头左右晃动,一看就是一个大领导。其实他是省里的副秘书长,因为他干这个角色十多年了,正秘书长都比他年轻十岁,他是正厅级干部,同正秘书长一个级别,这两年又兼任省里临时成立的发展改革指挥部的副指挥,经常到市里搞调研,下边的人们就把副字免了,称他高秘书长,他没有异议,他觉得自己早就够正职了。
高秘书长和马平进了杨天的办公室,杨天热情地上前迎接,高秘书长与杨天同级,又是省里下来的,市委书记、市长他见得多了,他不等杨天让座,先选个沙发坐下。杨天刚要坐下,高秘书长说话了:“你有什么录像片,要看就看,看完我赶路程。”
杨天说:“那怎么行,总得吃我一顿晌午饭才能走呀。”
“都申报破产了,你这是穷城,还吃什么。”说着他站起身,“上会议室去看!”
高秘书长很熟悉大阳市市委的环境,为金山矿破产的事儿,他曾带几个人搞过调查,市委和矿务局的会议室他都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