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局长汇报完了,杨天下意识地用笔敲打手中的小本,然后看看身旁的马平,想听他有什么看法。而马平仍然揉着肚子,板着面孔不动声色。杨天皱了皱眉头,开腔了:“一道大难题啊!”
这时马平补充一句:“几十年的感情了嘛,我在矿区当过区长,知道矿工和煤的关系,真正是血肉相连,煤就是矿工们的命!这要革他们的命了,还有不炸的。”
杨天问两位局长:“周矿长是怎么样个意见?”
“他心里有数,但是嘴上不说话。”许争先说。
曲局长用东北乡音补充一句:“周朴呀,在俺们矿一级干部中,他最理智,最有全局观念。”
杨天站起身,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拿出矿务局向市委请示金山矿破产的报告,拍拍问:“第三份了,这个报告不变?”
曲局长说:“咋能变呢,只能补充。金山矿按设计可采储量仅剩百分之七八了,这几年累计亏损十五个亿,实属资源枯竭,扭亏无望的煤矿。这种矿近几年国家已经实施关闭破产四十多个。按法律程序实施破产,国家承担破产费用,矿工有买断工龄的收入,政府组织下岗职工再就业,这是活路。”
杨天拄着下巴盯着曲局长:“老曲,大片的沉陷居住区怎么办?说千道万,矿工和家属们的生存问题要先有所安排呀。”
曲局长说:“不实行矿山破产,局里矿里只有外债,都没钱,咋解决?”
杨天说:“市里也是罗锅子上山——前(钱)紧呀。”
马平摇摇头:“怕是实施破产也解决不了。前天省高秘书长去阳西,半路上到我家坐坐,我向他提出国家要解决矿工住宅区沉陷的问题,他说国务院有话,前几年国家给改建危房拨款是最后一班车,咱们没赶上,今后没那事儿了,让我们打消这个幻想。这个大问题在那儿悬着,等于在咱们头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宣布破产就要乱套!”
杨天用手中那支笔一个劲地敲打桌面,他站起身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了几步后,停住,将笔往桌子上一扔:“这样,明天早晨,我们去金山矿。老曲,你们有录像那套家伙式儿吧?”
曲局长回答:“有,全套的。”
杨天说:“带两个摄像的,前两次咱们往省里送的都是文字材料,这回送带形象的,国务院也送。老马,这样行吧?”
马平点点头:“我没有意见。”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杨天果断地说。
第二天八点钟刚过,一辆面包车打头,黑色的奥迪轿车在后,向市里的西部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