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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二章 躁动的老少爷们儿(7)
作者 : 李宏林


  儿子的话赵林听见了。他知道,黑子在矿上原是一个生产能手,在家里是个孝顺的孩子。可能是父亲给家里带来半个世纪荣耀的缘故,他特别自尊、自爱。可是随着煤矿的年年不景气,随着父亲的光环渐渐被遮掩,他消沉下来。从不开工资的第二个月起他就不上班。这事儿如要发生在早年,赵林是不会放过他这个不上进的儿子的。但是如今不上班的不止是黑子一个,而是成群。矿穷,人穷,几乎形成一股穷流了。他赵林又奈何得了这种冲击呢?他常常用国家观念、集体意识来劝解浮躁的矿工伙计们,但是面对子孙生活的无奈时,他也是常常心酸和叹气。这不,他为了给儿子和儿媳一点安慰,他放下老太爷的架子,在院子里先说了话:“玲子呀,别送,我进屋去喝。”他站起身往屋里走。头皮有点痒,伸手去搔头顶,一摸,好家伙,头上还扣着老侯头儿的那顶蓝帽子呢,他笑了,自语着:“侯大炮,让你赢一盘棋,就乐得不知道北了,臭帽子也不要了。”

  靠着杨树那边与赵林家隔着一道院墙的邻居是老朱家,户主就是被牛金贵裹进矿部院里又溜出来的朱本年。他和赵黑子都是三十五六岁的人,但是他活得可没有赵黑子那么硬棒。首先在家里,他的户主权被他的媳妇小蝴蝶夺去了。小朱和小胡结婚十年了,一直没孩子。头几年小胡挺自卑,总觉得对不住小朱,所以恭恭敬敬地侍候当家的,对患有腿病的小朱的母亲也是照顾得很周到。改革开放之后,矿山里的人也有了科学意识,两口子就到市医院去进行一次体检。检查结果一出来,耷拉头的是朱本年,医院认定他的精子百分之九十是死的。从此小朱情绪低落,而小蝴蝶翅膀见硬。更让朱本年身价在媳妇眼里一落千丈的是,自打四年前煤矿走向低谷,矿里各部门机构臃肿,十个人干一个人的活,他管机械用电,八个钟点闲七个小时,一伙人就在工房子里搓起小麻将来。这事儿被矿长周朴严令禁止过,可还是因为空闲的时候太多,一些人就把龙门阵由班上摆到家里。一年多,麻将风潮就在矿里成了气候,一个个麻将社在居住点儿里开门营业。经常往麻将社那疙瘩跑的,就有朱本年一个。他的裤子上的两半屁股布一年约摸得磨白两三回。朱本年一伙人打麻将是动钱的,钱倒不算多,玩一天,或赢或输,百八十块钱,可要是连着输几天呢,也影响家庭生活,为这事儿小蝴蝶没少和他干仗,小蝴蝶也闯过麻将社,把一桌子麻将给掀了。小蝴蝶管得严一点儿,朱本年就好几天,他家有辆脚踏装货车,也叫“倒骑驴”,朱本年就骑上它到劳务市场去给货主送送货,挣俩钱儿;小蝴蝶稍一不留神,朱本年就秃噜扣,旧病复发,揣着挣到的几张票子往麻将社里钻。小蝴蝶听说小朱又掺和到矿长开会的事儿里去了,她生了一肚子气,心里寻思,你朱本年不争气是出了名的,遇事儿眯着得了,你一掺和,香饽饽也给拐带臭了。中午吃饭也不见人回来,她安排婆婆睡午觉之后,她来到赵家院子里。她往屋里望望,看见艾玲在屋里走动,她就喊:“艾玲!”

  “哎。”艾玲应一声从屋里出来。

  “看见我们那头猪(朱)没有?”

  艾玲“扑哧”笑了:“你咋称呼人家呢?”

  眼神灵活的小蝴蝶把眼球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儿,小嘴一撇:“这是客气的,没‘削’他就是好的。”

  “哟,妹子,你真舍得?”
春风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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