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争先明白周朴的心思,他握了握周朴的大粗手,一句话没说,就钻进车里,黑色桑塔纳无声地启动,一拐弯就驶出院子。
周朴目送轿车没了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好清静。这时阴沉的天空突然落下雨点,他的两只耳朵里“咝咝”地叫唤起来,这耳鸣的毛病已经闹了两年了,他可以说是拼出老命来经营煤矿的生产和销售了,但是到年底一算,还是亏损一两个亿,他的火大去了。实行破产,兴许柳暗花明呢,可是一听破产,矿里上下就像听说得了癌症一样可怕。他心里明白,矿工们不愿意破产是担心被社会抛弃,而矿领导层的人不愿意破产,情况就复杂得多了。他同意破产,但是应了那句话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倒不是怕自己,而是怕拐带别人。他无奈地长嘘口气,抬头是云,眼前是雨,耳朵里又响着风声。他面对这番情景,有感于自己可能是新中国金山矿最后一任矿长,这个岗不会站得那么平静啊!
胡立和梁成等人将许副局长送到楼梯口他们就返回小会议室,一个个又回到原来的座位上。胡立感慨地说:“看到工人们的意愿了吧?局里如果不如实反映下边的要求,硬性作出破产的决定,那大阳市可就要出大事儿了!”
梁成问:“胡矿长,你和许局长常有接触,这人对于咱矿破产是啥态度呀?”
胡立说:“啥态度?局里安排他负责有关矿山破产的事儿,局里先有了态度,他还不是按照上边的口径说话嘛。”
梁成说:“他能不能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反映给领导呢?”
胡立抽出一支香烟,用打火机把烟点着,“咝”地吸了一口烟,说:“不好说呀,他们在机关当官,不像咱们在企业这么实在,好说官话,好说假话。我看这样,”他把香烟灰往烟缸里弹一弹,“梁总,你起草一个民意书,咱们矿领导班子都签名,再让矿工签名,表明我们坚决反对金山矿破产的立场,弄好后直接交给市委书记杨天。金山矿破不破产,市委的态度是关键,市委真的听了矿工们的意见,国家多给咱们支援,金山矿这窝家雀就还能有个安身的窝,大家有口饭吃,社会就稳定了不是?这不比逃荒一样的破产强多了!大家都是为党分忧,为国家考虑呀,你把这个意思写得动情点。”
梁成当仁不让:“行,我有体会,能写好!”
胡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看飘落在窗玻璃上的雨点儿,就说:“不用等周矿长了吧,他也够闹心的,大伙都有事儿,就散了吧。”
开了个半截子会,还没听到周矿长发言,另几个参加会的人心里嘟嘟囔囔地离座站起,不声不响地走出小会议室。
外面的雨点变成雨丝,天空中的青牛皮像要塌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