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会议室里开会的人不知道,这时已经有几十人聚到矿部大院里来了,大多是矿工,还掺杂着几个妇女家属。他们听说局里来人和矿领导研究破产的事,心里就不平静了,金山矿是大家生存的命根子,破产了怎么办?他们都关心同自己命运相关的大事儿,所以三三五五地聚来,有的是要来表明反对破产态度的,有的是来听听声的,这伙人窝在楼门前,有人吵吵着要闯进会场,但是缺少一个胆大的人。
这时牛金贵和于清、大康、小李进到大院,半路上牛金贵还裹进两个人来,一个是赵慧智,由于他长得黑,慧智的谐音是黑子,所以大家就叫他赵黑子。这人是全国劳动模范、退休老矿工赵林的儿子,那“英雄号”是赵林在上世纪50年代创下的牌子,赵黑子也在“英雄号”上干过。可这儿子和老爹的脾气是一水一火,相差十万八千里。虽然矿工喝酒是天经地义的事儿,灾荒年的时候对矿工也得特殊供应酒,可是在坑下干了一辈子的赵林一点酒星不沾,这是稀有。而赵黑子就不同了,就是现在几个月不开工资,他也不能断酒,一喝就醉,醉了两眼就发红,眼红就骂人,特别爱骂矿领导。另一个是朱本年,他是猪年生的,又姓朱,爹妈图省事,就用猪是本命年,起名叫朱本年。他穿一件半旧的劣质灰色西服上衣,下身是蓝粗布裤子,后屁股磨得发白,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白天晚上打麻将坐硬椅子磨的。他本不爱跟着来,是牛金贵强拉硬扯弄来的。朱本年已经几个月不上班了,他一看院子里聚了这么多人,他羞于同大家多说话,再说矿里破产或不破产都撩不起他的兴趣,便说一声:“这么多人呢,我不凑热闹了。”他转身撒腿就跑。
牛金贵拉他衣襟没拉住,骂了一声:“你媳妇搞破鞋,你急着去捉奸呀?”
任牛金贵怎么喊叫,朱本年还是跑出大院,吸引他的是小街上的那家麻将社。
聚在楼门前的人看到牛金贵一伙人来了,特别是其中有于清和赵黑子,大家都活跃起来,有人就冲他们喊:“咱们得进去说道说道呀!于清和赵黑子带个头!”
“跟我走!”赵黑子一扬胳膊,领头进入楼门,一伙人跟着他就拥进楼里。
于清是个心细的人,他和赵黑子一照面,就闻到黑子身上有股酒气,他知道赵黑子领头闯进会场,大概就不会平静。于清他舍不得金山矿破产,但是他也不希望通过大哄大闹来解决矛盾,所以当大家往楼里挤的时候他拉住大康和小李,三个人从人群里退出来,往大院外走去。
牛金贵撵上来,不满意地喊道:“小于子,咋回事?就扔下我一个了?大伙拿你当个宝,一到节骨眼儿的时候,你竟是个屌!”
于清指指肚子:“它叫唤了,我们去喂喂它。”说着他和大康、小李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