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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5)
作者 : 李宏林


  这好像已经形成金山矿开领导会议的一个规矩:一到大家随便发言的时候,人们都转动脑袋往梁成那儿瞅,这老梁头儿也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目光往他那儿一聚,他就发言。有时候也出过笑话,有一回开会,周朴刚讲完开会的要旨,请大家发言,几个人就把目光盯向了他,他咳嗽两声就说:“我说说。”他一说,结果离题十万八千里,因为刚才周矿长讲话的时候,他心里正寻思十二号掌子面发现冒白烟的地方能不能形成明火呢?人家周矿长让大家说说矿上女职工要求翻修女浴池的事儿,他说矿上要加强对坑下观察火点的管理,弄得大伙哈哈大笑。

  关于金山矿破不破产的问题,这话题可比修女浴池和着明火大得多。许副局长话音一落,先是大家无声。约摸过有一分钟的光景,矿上的几巨头都把脑袋转向梁成。这老梁头儿果真又有了条件反射:他先咳嗽一声,然后用右手掌摸了一下头发稀疏的头顶,接着就从黄布兜子里掏本本。

  许副局长经常同梁成在矿务局里开会,了解这位矿山老专家的心理和性格,便说:“先请梁总说说。”

  梁成也毫不客气:“当然我要说!”说着他拿起花镜架在鼻梁上,把个小本放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我先表明一个态度,我坚决反对金山矿破产!我认为我有资格说这话!”

  谁说中国的知识分子都是软弱的?你听梁成说话的底气,他就不软弱。梁成灾荒年那咱从矿业学院毕业,来金山矿当技术员,吃过油炸大果子、猪肉炖粉条子。由于煤矿是危险行业,向来缺少知识人才,所以在历次政治风暴中矿山里的专业人员大多没离开本行。半个世纪金山矿换过十多个矿长,而梁成数十年没离开过金山矿,那绕地球两圈的煤炭都是怎么堆上的?他是活见证。矿坑里的煤层该怎么采?如今他就是技术权威。近二十年来国家重视知识,重视人才,他老梁头儿就成了宝贝。梁成也深知自己的地位和价值,人到岁数了,难免有点自负,所以常在口头上说:“我有资格说这话。”也确实,在座的谁有他那些优势呢。所以大家都侧着耳朵听老梁头儿往下说什么。

  梁成接着说:“破产,破产,这是资本主义的东西。我念书的时候就听老师讲资本主义社会如何如何破产,有的一破产,跳楼,上吊,家破人亡,惨不忍睹呀!你说怪不,咱们堂堂的社会主义社会也流行起破产来了。比如说金山矿破产了,四万矿工,七万家属,国家给安排好没有?如果也像市内一些下岗职工那样去自谋职业,国家对得起这些煤黑子吗?别看我们脸黑,手黑,可是给国家奉献了近两亿吨煤呀。我们心不黑,我们是共和国的功臣。咱们不要求把咱们供奉起来,起码也得好好养起来呀。再说金山矿还有残煤可采呀,我这有记录。”说着他打开本本,又铺开一张图纸,“咱们是三亿吨的储煤量,已经开采了百分之九十二,还有近一千六百万吨煤可采呢,干吗放弃了?”
春风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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