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韩子燕跟在母亲的后面,夜的寒气紧紧裹了韩子燕,每走一步,脸都会感觉到一次扑面而来的冷气。四处静悄悄的,只有母亲和韩子燕的脚步声在高一声低一声地响着。很远的地方才有一盏昏暗的灯光亮起,小城在她们的远处,她们向着更亮的灯光走去。终于到了一个灯光积聚的地方,这里是县医院,与外面的寂静比起来,这里是格外的热闹,门诊的走道里来来往往走着脚步匆忙的人,韩子燕从来没有在夜里来过医院,她惊讶这里的一切,母亲却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径自朝一间房子走去,在路上她们遇到了一个端着治疗盘,匆忙赶路的护士,这个护士见了母亲,就停了下来,她问,“阿姨,爱花又生病了啊?看来不光是我们想她她也想我们啊。”母亲说:“可不是。”护士又说:“阿姨,你快去吧,今天是张医生值班。”到了诊断室,母亲冲着一个穿了白大褂的背影喊了一声,张医生。那个被叫着张医生的人并没有回过头来,他说:“我就估摸着爱花该来了,今天这么多人都病了,爱花还能没事?”母亲说:“这孩子就是娇气。”接下来,张医生就给爱花听了诊,做了检查,完了,母亲拿了医生开的处方让韩子燕去拿药,自己抱了爱花向治疗室走去。等韩子燕取了药到治疗室时,爱花已经做完了青霉素皮试,就等着韩子燕取的药来输液了。
爱花挂上液体时,天已经亮了,不一会儿,父亲就进到了治疗室,手里提着保温桶,父亲还没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母亲已经在床头柜上铺了一张报纸,父亲把保温桶里的东西一个个取出,放在了床头柜上。韩子燕只是在一边看着,一点也插不上手,直到父亲叫她趁热把早点吃了。
经历了这一次以后,韩子燕才知道,她不在爱花身边的时候,有多少个夜晚母亲和父亲是这样过来的,韩子燕内疚着,也感动着。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她一句也说不出来,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这个家就好像是一垛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这些柴火只能在有条不紊的状况下燃烧,从中间的任何一个地方抽走一根,对于这个柴火垛都是一个灾难。而韩子燕知道自己进不了这个柴火垛,也不能向外面抽一根柴火,总之,这一切与她是无关的,她只可以用眼睛来看。这个发现让她很难过,在玉水之外的日日夜夜,只有玉水是让她魂牵梦萦的地方,玉水是她心里的一个枕头,温暖而可靠。现在这一切都在变化着,这不是一种决绝的离断,却像是一丝越拉越细的棉纱。韩子燕不敢想下去,她害怕看到棉纱断裂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那断了的一头,在风中无望的飘荡着,像因寻找而哭泣的孩子。
几天之后,爱花又变得活蹦乱跳了。看着健康活泼的孩子,韩子燕对母亲说:“怎么你一次也没有告诉我爱花生病的事?”
母亲说:“告诉你有什么用?再说了,哪个孩子不病几场才能长大啊。不过,比起你们姐弟三个,爱花的病是多多了。也没什么,现在条件好了。你就放心吧。”
母亲说得轻松,韩子燕却听得很沉重,她急忙跑到另一间屋子里去擦眼泪。
又到了要离开的时间了,韩子燕的心就好像是飘在天上的一朵云一样,晃着飘着,没有一点安定感。
母亲到底还是谈到了她的将来,母亲说爱花问过一次自己的爸爸,一家人是老早就有了默契,说好了哄她说她的爸爸在国外。母亲说了,就叹了口气,说,有合适的人你就找一个,趁她小也好接受。韩子燕点头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