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七十年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二章 万历帝的懒惰
较劲变成了赌气
作者 : 十年砍柴
  l较劲变成了赌气

  

  沈鲤的去位,并不能让册立东宫的君臣矛盾得到解决。状元宰相申时行是个最会搞平衡的高手,他自然不会像一般大臣那样直白地逆龙麟,得瞅准皇帝高兴的时候进言。

  

  万历十八年正月初一,万历帝在宫内召见申时行等内阁大臣,并让皇长子和皇三子出来和各位先生见面。——万历的次子出生不久就夭折,郑贵妃所生的三子实则就是次子,如果长子无份于储位,那就非他莫属。好比现在几位高级职员上老板家拜年,看到老板的儿女,照例要夸赞一番,申时行趁机恭维皇长子是块美玉,要早加雕琢,使之成器,并请皇帝早定册立太子大计。这种场合下,万历帝就算不高兴,也不能发作,耐心地向大臣们解释自己已有主意,并替郑贵妃撇清,说她也劝自己早立储君。——显然,只要早立东宫,只可能是长子。

  但这仍然是皇帝在各位大臣的压力下,不得不委以虚蛇,他不甘心就此顺顺当当让长子当了太子。不久阁臣王锡爵、许国、吏部尚书宋纁先后上疏请皇上尽快选定接班人,并以引病辞职来施加压力。这些人可都是朝廷柱石,远非七品言官那样好打发。皇帝不得不表明态度,传旨内阁说,册立储君,按伦序已定,再等一段时间,侯旨意举行,到时候还得有劳各位爱卿决策。——这道旨意明确了按长幼伦序,但就是不直说将立长子为太子。

  这道旨意刚下,第二天礼部尚书于慎行(字可远,山东东阿人)便上奏疏说,皇长子册立拖延至今,册立东宫的大事,是臣礼部的职掌,如果臣等不言,那便是有罪,请速决大计。这下把万历帝惹毛了,心想昨天我刚刚许诺按长幼伦序,你立刻上疏催促我,这不存心和老子过不去么?于是降旨说于慎行要挟君王,怀疑圣上,淆乱国本,难逃罪责,扣发薪水三个月。

  堂堂主管意识形态的最高官员礼部尚书被罚,内阁大臣不能坐视不管。当时内阁四大臣,申时行、许国、王锡爵三位南直隶的同乡全在家休病假,只剩下资历最浅的王家屏(字忠伯,山西大同府山阴县人)在守摊,他替于尚书求情,皇帝得给他一个面子呀,派太监告诉他:如果廷臣不再上奏烦扰,准备明年举行册立东宫的大礼。若再有人提这事,那就等到长子十五岁时再说。——此年皇长子虚岁九岁。

  这就等于万历帝拿自己朱家皇位传承的大事,和廷臣们赌气。你们越催我,老子就越推迟,看你怎么办。皇帝,发起了小孩子脾气。

  王家屏这位老西可不像申时行那样圆滑,他知道皇帝是缓兵之计,在这个问题上总是出尔反尔,便说口传圣谕,难以为凭,请皇帝为此颁诏天下,明示来年册立,而且当仁不让地为皇帝拟好了诏书的草稿。这摆明不相信皇上,让皇帝写保证书,皇上能高兴么,自然不答应这个要求。王家屏于是干脆把皇帝的口头保证告诉外廷群臣,心想这下皇上你不写保证书,我让大伙儿都来作证,到时休想抵赖。

  皇帝本来是想把私下里把阁臣哄一哄,到时候再说。这下痛恨王家屏把自己架到炉火上烧烤,责问他为什么把给你一人说的话泄漏。王家屏回答得非常堂皇:如此事关祖宗社稷大事,哪能臣一人能定下来的?皇上又重罚了许多上疏请求册立的臣子,臣如果不能将皇帝许诺明年册立的德音传达给众臣,来冰释大伙的疑惑,就会被众人误解诋毁。——意思是说我这样也是为了大明江山,不得已为之。

  碰到这样的大臣,皇帝还真没办法。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