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父亲说:“每天重复几十次批判刘少奇,假的也成真的了”
当父亲和我谈到这段往事的时候,我说:“其实主席的担心是多余的,刘少奇不会在他百年后反对他,也不大会活得过毛主席。”父亲又是以一个严谨的老共产党人的口吻说:“历史最不能假设。你的假设不是我更不是你能够说清楚的。”父亲接触刘少奇最多是1941年在山东,刘少奇视察山东后也对父亲的工作给予了较高评价,父亲是心怀感激的。如果不是搞文化大革命,砍了父亲的脑袋也不会相信刘少奇会是反革命。但是既然是主席定性的,父亲即使不理解,也要坚决拥护,并且在批判中加深理解,又在无数次重复和舔油加醋、颠倒黑白中把假的变成了真的。在那个年代,不管地位高低,像父亲这样的人太多了,谁也不可能违抗汹涌的潮流。特别凑巧的是,父亲在北平军调处就认识了王光美,那时候王光美是个大学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担任中共方面的翻译。父亲久在多为农民出身组成的部队熔炉里,见到这位年轻的为中共代表努力工作的洋学生很是感慨。王光美也和父亲有过几次谈话交流,后来军调处工作即将结束时,父亲还赠送了王光美一块镀金手表。不久王光美到延安,先是参加晋绥土改,认识了少奇。当时少奇同志的第五次婚姻已经解体,在中央一些领导同志的撮合下王光美与少奇同志结婚。解放后,少奇同志的地位越来越显赫,一直高居仅次于毛主席的第二把手,直到1959年成为共和国主席。60年代初王光美随同刘少奇主席访问多个国家,王光美也成了轰动一时的人物。父亲退休后也和我们闲聊,说那个时候感到光美同志的出访虽然是工作需要,但到处放映电影,报纸都是头版头条刊登她和少奇一起坐敞篷车招手,这在共和国是没有先例的,而毛主席的夫人尚未有这样的“风头”。当然,父亲说这样的联想他也是深深埋藏在心底,没敢和任何一个人甚至母亲谈起。这种影影绰绰的预感其实在党内很多同志的脑海里闪现过。果然,几年后,一直压抑着和隐藏着的江青大露峥嵘,以一个十足泼妇的形象大打出手,对待王光美进行一种病态的虐待。在这场风暴中,所有的中共高级、普通干部和百姓必须毫无怀疑地参与批判,与少奇和王光美都有过很好交往的父亲也只能毫不犹豫地参加各种批判,而且要上纲上线,否则要被视为同谋。1969年党的九大召开,父亲是主席团成员并被选举为中央委员,他也毫不犹豫地同几百位中央委员一起举手同意永远开除刘少奇的党籍(只有陈少敏一个人投了反对票,在那个年代真是骇世惊俗的义举)。这是多么荒唐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环境。父亲在晚年也有着深深的忏悔,他说成天批来批去,每天重复几十次,假的也成真的了。但是父亲也说,就是有一多半人投反对票也没有任何用处,而且也不可能成为多数,因为毛主席当时的威望是无可动摇的。联想起80年代公开公布的资料,毛泽东在和刘少奇争论中说:“你有什么了不起,我用一个小手指头就可以把你打倒。”可见党内的政治生活已经到了多么不正常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