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冷冷地看着崔湜。她用十分冷漠的声调问他,就是说,崔大人要退出奉宸府了?
我只是不愿任人宰割。
就是说你连朝官也不愿做了?你不是刚刚被圣上累进左补阙吗?如果你不是意气用事的话,那么能告诉我你想怎么毁自己吗?
那么请问,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尊严的?
你是说尊严?为朝官者能提到尊严吗?想要尊严就别走仕途这条路。崔大人的父亲和兄弟不是都在朝中做官吗?他们是怎么教给你做官的尊严的?
他简直是在凌辱我。
你是说张大人?他不过是在替代圣上监修这本圣上无比看重的书。他管管你怎么啦?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得罪了他就等于是得罪了圣上,而得罪了圣上是要杀头的。你必须忍。这是朝中做人的原则。
这恐怕只是你的原则吧。
你说什么?
我是说倘若我是你,也许早就自杀了。
崔大人,你也太自负了吧。你以为自杀就高尚,就有了人的尊严了吗?那是逃避。在艰难中而依然顽强地活着的,才是真正的勇敢者。朝中的英雄有朝中的标准,你不愿意忍,当然可以走。编撰《三教珠英》这样的经典之作,对大人这样的才子也并不是苦役。何去何从,大人自己选择了。我这里要工作了。
崔湜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离开。他忍下了张易之对他的侮辱。他留下来。或许是他觉得婉儿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吧。
后来,崔湜同张易之之间的那些忤恶,果然还是传到了女皇那里。张易之可能是气急败坏,结果,圣上便也气急败坏地叫来婉儿,当头就问,你听说过叫崔湜的那个年轻人吗?朕听说这个人很狂妄。这是朕的内殿。他要干什么?
女皇在问着婉儿的时候,张易之就委屈地站在女皇身边。其实从女皇一提到崔湜,婉儿就知道这个张易之实在是个小人,甚至不是个男人。于是婉儿义正辞严,她说崔湜确实是在奴婢和张说张大人一道拟定的编辑原则下工作。我们都是为了陛下的这本书在努力。崔湜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会为陛下的王朝尽职尽忠的。如若真是有了问题,那也是奴婢的问题,与下边的人无关。
如此,婉儿在圣上那里救下了崔湜。她也不知道那一刻她为什么会那么冲动,那么挺身而出,她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救下那个年轻人。
但是婉儿并没有对崔湜提起过她在女皇面前为他据理力争的事。后来,随着《三教珠英》的完成,崔湜他们那些文人们也离开奉宸府,回到了朝中。从此婉儿就几乎再也没见到过这个年轻人。
但是当然崔湜在婉儿心中还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的。就像是,婉儿意识中的一道迷人的闪亮。那闪亮从此就停留在了婉儿的意识中。那是婉儿无法说清的感觉。婉儿从此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