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武太后果然为废太子举哀显福门。显皇帝当然不敢不去,他尽管可以背后诅咒他这个心狠手辣的母亲,但不敢当面违抗太后的旨令。
贤被追封为雍王。生前死后。贤的生命和死亡本身就是个莫大的谎言。那么谁又会真的伤痛真的亡悼呢?
婉儿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子里。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只是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了她是怎样地卑鄙和肮脏。
而在婉儿独自反省的时候,唯一给她安慰的是,她想贤终于如愿以偿了。她想也许太后真的并不想逼死贤,而是贤偏要以死而使武 成为那个连续杀死两个儿子的残忍母亲,成为那个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贤的目的达到了。
初登王位的李显,无论皇太后的那些宰相们怎样帮助他,他都不能好好地拥有他的神器。他只会滥用他手中的权力,去满足皇室的一些蝇头小利。
显使朝堂失望。婉儿看在眼中。婉儿知道显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膨胀,其实都是因为他背后的那个无限扩张的韦皇后。
尽管朝堂已不是太后的,但是婉儿觉得它还是太后的。因为整个王朝所更换的唯有一人,那就是显。显代替了那珠帘背后的皇太后,仅此而已。于是婉儿就不能对圣上滥用神器不闻不问。有一天,她最终还是把她看到的那一切禀告了武 ,她觉得那是她对太后的一种永生永世的责任。
婉儿委婉平和,她说,圣上为了提高韦皇后的地位,已经不顾众臣的反对,将皇后的父亲韦玄贞从七品参军的官位上,提拔为豫州刺史了。只是皇后仍不满足,她奏请皇上,希望能将她父亲以及兄弟的官位再提高。圣上已经要奴婢起草诰命,决定将韦玄贞左迁为侍中宰相。
这个韦氏也过于贪心了,圣上怎么竟能容许韦氏一族如此地飞扬跋扈呢?他是我的儿子。我可以叫他做天子,也可以叫他做庶民。
史书上说,武皇后之所以敢于放心大胆地把临朝的权力交给中宗李显,是因为那时候在朝中辅弼李显的是她非常信任的宰相裴炎。她还没得到裴炎的有关显的任何微词,她不想轻易对显的举动评判质疑;可能还有一点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她其实一直在显和她另外的一个儿子相王李旦之间权衡着,她还不知道这两个儿子哪一个最适合她,她直到找出了那个最适合她的,她才会动手。
于是第一次,太后在对显的盛怒中提到了相王。她仅仅是说,比起显,相王就显得本分多了。他生性懦弱善良,这一点极像他的父亲。
仅仅是凭着这轻描淡写的提示,婉儿就即刻揣摩到了皇太后心灵的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