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事机泄漏,7月6日,徐锡麟在安庆巡警学堂毕业典礼上刺杀安徽巡抚恩铭,率数十名学生提前仓促起义,旋遭镇压,被捕就义。
噩耗传来,大通学堂师生纷纷要求提前起义,攻占绍兴府。秋瑾忧泣内室,悲愤至极,但即刻便从巨大的悲痛中清醒过来,挥去泪水,以浙江义勇尚未集结就绪,仓促举事必然造成不必要的牺牲,断然决定坚持等到原定日期举事。
然徐锡麟弟徐伟供词牵连秋瑾,绍兴士绅胡道南等亦密告秋瑾与徐锡麟之谋,于是三百余名杭州清兵赶赴绍兴,欲包围大通学堂,捉拿秋瑾等革命党人。
秋瑾临危不惧,指挥大家掩藏枪弹,焚毁名册,疏散学生。金华会党首领王金发等劝秋瑾躲避,秋瑾称自己系一女子,且无确凿证据,即使被捕亦无妨,逼令王金发速去。直到清兵已临校门,王金发才在秋瑾严促下逾墙而逃,连夜化装成农民逃回嵊县。有人又劝秋瑾出后门乘船渡河而走,秋瑾不应,仅令诸学生及办事人先走,已显以身殉道之意。
清兵破校门而入。
秋瑾端坐室内。桌上放着两支手枪。
她没有抵抗,束手就擒。
绍兴知府贵福平时与大通学堂多有来往,甚至曾认秋瑾为义女。提审时,秋瑾百问不答,反指出贵福常到大通,并送过嵌着她别号“竞雄”二字的对联:“竞争世界,雄冠地球”。贵福不敢再问,将她交山阴知县李钟岳审讯。
李钟岳字崧生,别号晴岚,山东人,出身进士,2月方调任到职。他平素仰慕秋瑾的学问文章,曾持其“驰驱戎马中原梦,破碎山河故国羞”之诗,示其子道:“以一女子而能诗,胜汝辈多矣!”李钟岳对围剿大通学堂一事消极拖延,创造时机让该校师生逃走,以致遭贵福申斥:“府宪命令,汝延不执行,是何居心?限汝立即率兵前往,将该校师生,悉数击毙,否则我即电告汝与该校通同谋逆,汝自打算可也!”
7 月14日午后,天黑云暗,风凄雨斜。李钟岳在花厅审讯,破例为秋瑾设座。秋瑾缕缕陈述,二人对谈了两个小时之久。周围寂静异常,不知者疑为会客。
李钟岳授秋瑾一笔,令录供词。秋瑾提笔仅写一“秋”字,如指顶大。李钟岳令再写,秋瑾沉思片刻,轻轻运笔,纸上依次现出:
秋风秋雨愁煞人
而后,搁笔。默然抬首,凝望花厅窗棂外淅沥的雨滴。
李钟岳再命自述经历,秋瑾首肯,索钢笔墨水,立成千余言。
李钟岳向贵福报告审问情形,贵福怫然不悦,道:“你待她若上宾,当然不招,何不刑讯?”李钟岳表示秋瑾是读书女子,没有确凿证据,碍难用大刑逼供。
贵福恐秋瑾牵连己身,电禀浙江巡抚张曾敭,请将秋瑾“先行正法”。在得到张“秋瑾即行正法”的电谕后,贵福即于1907年7月15日(农历六月初六)凌晨2时,向李钟岳下令处死秋瑾,并派心腹监督执行。李钟岳虽抗言“供证两无,安能杀人?”,仍无奈于3时将秋瑾提出,道:“事已至此。余位卑言轻,愧无力成全,然汝死非我意,汝知否?”泪随声堕。旁立兵卒相顾恻然。
秋瑾道:“公祖盛情,我深感戴,今生已矣,愿图报于来世。今日我唯求三件事:一、我系一女子,死后万勿剥我衣服;二、请为备棺木一口;三、我欲写家信一封。”
李钟岳一一应允。秋瑾遂不再言语,从容步行赴绍兴古轩亭口。4时,临刑,李钟岳问秋瑾还有什么遗言,秋瑾微微摇头,不作一声,“唯注视两旁诸人一周,即俯首就刑。观者如堵”。
思考历史之一:一个民族记忆深处的创痛
1907年7月15日(农历六月初六),天将破晓。秋瑾在浙江绍兴被清廷杀害。
秋瑾的死,引起了极大反响。
各种不同背景的报纸均连续公布浙江省发布的有关通报、函电、文告,转录外电、外报刊出的有关消息,对秋瑾案始末迅速做出连续的详细报道,并连篇累牍地刊登追悼秋瑾和评论秋案的文章、诗词、漫画、照片等。其中不乏“惨成七字狱,风雨断肠天”这样令人长久难忘的沉痛诗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