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姑娘出身寒微,毛画师,先劳烦您费心涂画,姑娘说了, 他日蒙宠,定当酬谢。”张婆凑上前,满脸是笑。
“张婆,”昭君开口,“您一定听差了,小女从不曾这般说过。”
“姑娘?!……”
“姑娘,”毛画师决定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姑娘颈上的那串三峡彩石项链真令老夫大开眼界,久闻三峡石光彩夺目,质、色、形、 纹出神入画,非人工所能及,看来果真如此,这些石子经峡水万年冲刷, 自然鬼斧神工琢成,意蕴难以名状,色彩丰富斑斓,有如彩霓。美哉美哉! 虽非金银珠玉,然,金玉有价,而奇石无价也!”毛画师一气说罢, 等待姑娘献石。
姑娘轻启口唇说道:“多谢先生美言夸奖, 这串彩石项链是小女与表兄在家乡河中拾捡的,表兄为小女做成。”说罢,没有一点要献的意思。
一旁的张婆急了,忙道:“既然毛先生这般喜爱这串石链, 姑娘何不赠送于先生?略表心意以谢先生作画之苦。”
这姑娘却不识抬举,说道:“张婆,昭君辞别故乡, 以后怕是再难回去,这串石链将与昭君终生相伴,见到如见故乡亲人。 请恕小女不能赠与先生。”
毛画师大笑出声,“哈哈,张婆,你倒也不必替她操心了, 姑娘堪称绝色,大可不必拜神求佛,自凭仙姿美态便可步入天堂呵!哈哈哈……”
张婆脸色青灰,心想:你这小姑娘实在倔强,看不误了一生? 等着这恶画师以鸦笔作践你吧!
毛画师作画了,毛画师一经提住画笔面对这个小仙人, 就像禅师入定一样,全身心进到一种状态里,此时, 他杂念全消,眼前只有那飘灿的脸容。毛画师已不知涂画过多少美女了,所谓美女不过为杏目、蛾眉、桃腮、樱唇,这几样毛画师摆弄久了,就如匠人在重复一种固定的模式一样, 他只是在重复,而不是创作。从未有美女调动起他热切的创作力, 让他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可此刻,这个秭归山乡里走来的姑娘做到了, 毛画师觉着眼前豁然开朗,那峡水绕缠巫山之处,雾气滚滚,云气漫漫, 云水白雾之精露,绿水青山之灵魄,香草白芷之芳魂凝生成了神女瑶姬, 她菏叶为衣,蕙草结带,驱着赤豹文狸。山瀑潺潺,溪水涓涓, 她沐浴兰汤后芳馨飘散。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她清纯神逸得自天然, 璀璨高贵采自天地日月。
毛画师眼目湿润,充满激情,手中画笔饱蘸丹青,时而浓云泼墨, 时而勾丝挑线,后来,索性离开画椅,甩掉碍事的长衫, 屏息凝神倾俯在画架前,蜷缩的身子,紧张专注的神态,犹如一只准备进攻的斗兽, 毛画师此时已到达他创作力的巅峰状态。
足足一个半时辰,毛画师长出了一口气,扔下画笔,倒坐在椅子上, 仿佛长途跋涉回来,喘息不止。
张婆心惴惴的,心想这恶人还不知把姑娘作践成什么样子, 迟疑了一下,忐忑不安地走上前。
“天呵!”张婆惊叫出声,昭君姑娘正立于一片奇峰秀石之中, 罗裙上飘缀着香草白芷,颈挂五色彩石项链,裸露的肩上披一串石兰花。 张婆只觉心旷神怡,满眼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