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画师进来了,但众女还看不见他,一面很大的屏风将大殿一分为二,毛画师就坐在屏风的另一面,众女屏住气息。
“江陵玫仙。”一个太监唤道。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富女玫仙姗姗走入屏风,玫仙径直走到毛画师面前,俯身施礼,双手捧过一个沉甸甸的绢丝囊袋,“玫仙久慕先生大名, 能以陋容呈于先生笔下,荣幸之至,一点薄礼不足以表达谢意,还望先生笑纳。”
毛画师接过, 一双画师特具的锐目盯住了玫仙鬓上那只金丝拴玉片的步摇,“姑娘戴的可是金镶玉步摇?是否为京城名匠李宦所制?”
“先生好眼力,家父以百金购得。”
“老夫闻李宦每样金饰只做一件,件件别具匠心, 从构思到完成均需两月有余。看来果真名不虚传,真乃稀世珍品呵!”
画师眼珠亮得有如一对玲珑剔透的水晶珠, 动也不动地好似镶在那步摇上一般。富女玫仙何等聪慧,纤指抬起,拈下步摇,呈给画师, “先生慧眼识珍,常言道,宝剑佩英雄,这件稀世珍品理当为先生拥有。”
画师捋须朗笑,“姑娘慷慨相赠,老夫如若不收, 岂不拂了姑娘一片美意?”
画师支起画架,“姑娘请站立好,喔,如此秀丽的姿容好比西子再生!”画师说着,笔已勾抹起来,甩动的手臂似带刷刷风声,勾勒出人形后, 开始细画眉眼,如同淑女做女红一般,简直仔细纤秀得到了家。半个时辰后,画像做成了,玫仙看到后,给自己的美惊得几乎晕了过去, 以至于走出屏风的步子像吃醉了酒似的歪歪斜斜。
富女们一个个步入屏风,出来时, 虽然鬓上都少了她们引以为自豪的名贵步摇,却兴奋不已。
“秭归昭君。”
她沉静地走向屏风, 毛画师抬头望见这个一身素衣布裙无声立在面前的新选家人子,他那对锐目霎时又水晶珠般剔透起来, 像见着某种名贵步摇,但昭君鬓上没有步摇,只有爹娘骨血生就的乌黑发丝。 毛画师半晌回不过气,眼目环绕昭君,赏观不停。昭君亦在观他, 这人并非像她想的那样长得獐头鼠目,苟苟且且,倒是生有一张堂堂正正的四方脸, 一把厚重的胡须表明他已处在一个庄重的受人尊敬的年龄上。 但正是他害了可怜的婧!他将婧变成了疯子!
毛画师从最初的惊异中回转过神,这时, 他看到了昭君颈子上的那串五色石项链,再惊:那是何种珠玉?不,那是一种石子!姑娘来自秭归, 那一定是三峡彩石!自古三峡出彩石, 传说卞和于三峡北岸荆山采得和氏璧,又闻屈原所戴“明月”之玉佩、 “玉英”之石饰均是从峡水中觅得的奇石。毛画师的眼睛已明显地表示出对那串石子项链的兴趣。
然而,昭君站立不动,面上绝无半点谄媚的笑容。
毛画师愣了,不明白这是为何,难道没有谁指点她吗? 难道没人告诉她谁也休想自恃美貌而轻慢画师吗?毛画师脸色涨红了。
张婆急步上前,原来张婆不放心昭君,随在后面跟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