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第七章 杀身之祸(5)
作者 : 庞天舒




  “唉!说来可怜,那王婧进来时兴高采烈,她完全不懂掖庭规矩, 简直就是个烂漫的孩童。她以为进宫便是和皇上朝夕相伴,像民间夫妻一样,吵嚷着要去找天的儿子。画师来临摹,有人也对她如此地一番讲解, 那王婧硬是不听。她横道:是天的儿子派人来接我,怎还有献媚画师的道理? 画师入室,王婧不理不睬,毛画师便有意丑陋她的容颜, 给她安了一副卧蚕眉,一只漂亮的凤目成了斜视,鼻子略歪,下唇厚得包得住上唇, 这是幅人人忍俊不禁的图画。据说皇上看了后,大笑不止, 说此等无盐丑女也配等候朕的临幸?让她在掖庭做个粗使的杂役吧。于是,人们遵旨, 给她穿上最粗陋的裙衫,让她打扫云光殿的茅厕。王婧无法承受这份惊怒, 她反复向别人说,天的儿子为什么这般对待我? 天的儿子为什么这般对待我?久而久之,就完全疯了。”

  张婆叹息地离去了, 临走时又对昭君叮咛道:“明日切不可像婧一样逞一时之性,毁掉锦绣前程,望姑娘好自为之!”

  那夜,昭君独自一人走上月影台的亭子, 四四方方的天穹上高挂着一轮明月,月是家乡的那轮月呵!昭君泪水涟涟,婧! 可怜的婧竟这样给皇上与他的画师弄疯了!这样轻易,画师随笔一抹,皇上随手一拂, 美丽可爱的婧就给彻底毁了!一阵从未有过的巨大愤怒在昭君的胸中滚涌着, 她小小的身心似乎要炸裂开来。这究竟是为什么?她举望明月, 但月亮什么也回答不了,九天之上,昭君所能看见的云彩和星星都不能告诉她, 就像二百多年前无法回答先师屈原一样。而天又是怎么回事呢? 天是谁的天?谁在主宰天?地是谁的地?谁在统治地?现在,昭君有点懂了,天是皇天,地是王土,一切皆属皇上。她握住裙带,把它猛地塞进嘴里,用力咬着, 她恨这个皇上,她不想见到他, 更不想向他奉上自己的身体……尽管她还不甚明白这种奉呈是怎么回事?

  新选的家人子们在这天清晨都格外精心地梳妆了一番, 那些富裕人家的女儿更是珠玉满身,金饰满头,光是插在云鬓上的步摇就有许多种式样。步摇是一种装饰性的簪钗,它以钗为底座,钗上缀的花枝为活动的, 随着步态的颤动不停地摇曳,故称“步摇”。富女们戴的各不相同, 有的是鸟儿形状,鸟的口中衔一串白玉珠子;有做成树枝,枝杈卷成小环, 环中系金叶一片,走起路来真可谓枝颤叶动;还有的以金丝拴结玉片, 走动时,片片相碰,满头皆闻玉碎之声。富女们的妆扮把掖庭老宫人们艳羡得要死,这些早年进宫的女人,大都是贫苦人家出身,几时这般艳丽过? 有人在恨恨骂:那小脸抹得跟山妖似的,好个狐媚样儿!富女自顾步步摇着, 彼此嘁嘁喳喳地说笑个不停。于是气愤的老宫人再道:看那狂相儿, 好像已给皇上挑中了一般。

  进了画殿,家人子们被要求坐在两侧的长凳上等候着画师。 家人子们已经得知,宫中画师都属大汉一流的,安陵县的陈敞善画牛, 那牛走下画轴套上犁便可去田中耕田;新丰县的刘白善画马, 那马跃下宣纸披上金鞍便可驮你去原上驰骋;咸阳龚宽善画鸟, 那鸟飞下画布落在枝头便可对你婉转;唯杜陵毛延寿善画人,那人被他的笔画活了一般,或喜、或悲、 或嗔,千姿百态,美煞人丑煞人全凭他摆布。 那毛画师将众多女子拨弄运画笔之下,笔走龙蛇,洋洋洒洒。
新华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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