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女们扑跪下来,抱住大人的长靴哭求道:“大人,放了小女吧! 小女不要去皇宫,只要在家侍奉爹娘!……”
如此愚鲁的村姑俚女!大人心中恨恨,面上亦开始作色, 他可没功夫同村野小民们纠缠。他从乱纷纷的村女中拔出自己的腿脚,召来手下随员,令他记上这些入选村女的名姓,准备带走。
女孩们与她们的母亲哭嚎起来。
桃林中,嫱回头注视着龙儿。
“嫱,你不能……”龙儿明白她要做什么,猛握住她的手臂。
嫱小小的身心被一种悲壮的情绪笼罩着,我,王嫱, 王昭君算得了什么呢? 我怎能让姊妹们代我入遥远可怕的皇宫延误她们的终身,而自己却留在爹娘身边苟且偷安?我是谁?我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呀!
“嫱!你不能!……”龙儿的眼中迸出泪光,死死拉住她。
钦使大人满意地捋捋胡须,一只脚踏上马蹬,准备翻身上马。 但大人却贴着马身滑将下来,这可不是他身躯笨重的缘故, 而是他双目被前方迸射出的光彩狠狠地刺灼了一下。两个兵丁上前将大人架起, 自己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天哪!他们看到的是谁?
嫱踩着河岸的褐红色泥土娉婷而来,身披香草鲜花斗篷, 头戴金菊白玫秀冠,颈挂五色彩石项链,身后是结满硕果的大片桃林, 四周是香溪的绿水青山。
大人不停地眨着眼睛,以为自己这一跤跌进了亘古迷茫的雾中, 撞见了那巫山神女。那天帝之女瑶姬披荔带罗,结桂挂兰,芳馨逸飘, 翩翩而来,美到顶极。大人抬起头,漫山遍野似闻金铃摇荡之声。
那神女来到钦使面前,大人费力地回过神, 结结巴巴问道:“姑……姑娘……是谁?”
神女柔唇轻启,嗓音如黄鹂婉转而歌:“民女王嫱,小字昭君。”
“呵,王嫱!昭君姑娘!”大人简直在欢呼哩。这哪里是秭归第一美,全天下也找不到能与之相比的。
“嫱呀!”景氏奔来,抱住女儿大哭。
小小的嫱竟如慷慨义士一般,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对娘豁豁朗朗道:“女儿不孝,不能侍奉于娘的膝前了,日后,也无法给爹娘养老送终, 还望娘多加保重!……”
众乡亲听了,无不唏嘘垂泪,景氏更是蒙脸痛哭。接着嫱再环视众人:
“长安遥远,不知小女还能否归来, 我爹娘幼妹拜托列位叔伯婶娘照应了!……”嫱双膝跪下,深深叩首。众人围上前搀扶起她,呜咽不止。
“昭君姑娘,”大人踱上前,“姑娘不必悲伤,以姑娘之貌, 此去前程光明。”
嫱要走了,她竟走得这样突然,宝坪村一连数日沉浸在怅惘中。 村人们想到她神奇的降生,想到因她的出世而变甜的楠木井, 想到那百日成熟的包谷……嫱是能够给咱们穷苦人带来福气的女孩儿呵!她走了, 皇上从咱们的心尖上摘走了这颗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