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谁?我是谁?
嫱茫然发问,就在此地,禹曾凿峡引水,神女守望公子, 屈原徘徊问天,我,王嫱,王昭君算得了什么呢、我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呀!
龙儿和嫱登上矗立着望月楼的那座山坡时, 见一婶子神色慌张地跑来,一把拉住嫱,“不得了啦!那朝廷的钦使大人又来选民女了,姑娘呵, 你的美名早已传得秭归县尽人皆知哩!大人他指名要你哪。”
嫱与龙儿大惊。
“你去追嫫跑走了一夜,你爹娘和村人们就对大人说,嫱死了, 昨夜的洪水卷走了她。你娘让我等在这里,让你千万莫进村,跟龙儿躲出去。”
“嫱妹妹,我们快走!”龙儿握着嫱的手。
两个少年藏进河岸的桃林里,扒开面前一蓬结着硕果的桃枝, 能清楚地望见村中的情形。 宝坪村的男女老幼们均被随同钦使来的官府兵丁召集到一起,大人骑在雄健的枣红马上,仍是带走婧的那位宽胖的大人, 仍是那套官服,仍是那匹马。
“尔等说王嫱死于洪水,怎就偏偏死于我来之前?村中一二十个女娃,怎就偏偏死她一个?那滚滚洪水一没卷走房屋,二没冲毁田地, 三没吞没众生,怎就独独损折了一个貌美如仙的嫱?”大人的问话一声比一声亢扬,那枣红马气势汹汹地来回踱步,大人甩甩官帽,马亦抖抖长鬃; 大人问一句,马亦嘶一声。
景氏在哀哀地哭泣,大人俯身王襄,语气和蔼,“你女儿被选入宫, 若能得幸天子,蒙受宠爱,则光耀你门楣;如再生下王子公主, 则你一宗洪福无限,吉星高照。快把女儿领出来罢。”
“大人倒是叫草民哪里去领呢?女儿的确让洪水于昨夜卷走, 而非藏匿不献。”王襄道。景氏已哭得歪歪倒倒,再看众人也一味附合王襄的话,倒不像哄瞒钦使。大人端坐在马上想了一会儿, 眼睛溜着宝坪村的其他女孩儿,心想:秭归纷传宝坪王襄之女貌比西子,但远乡僻壤, 小民们孤陋寡闻,见到眉目稍佳者便谓之美女,那传说中的美王嫱未必入得我眼。 天子的后宫粉黛,本官可是见得多了,何谓美者,小民的眼力焉能高过本官?倒是人群中有三两个村女眉秀目丽,清新脱俗,出自天然, 就像先前选走的王婧姑娘。
钦使想罢,便驱动高头大马阔步向那几个女孩儿迈去。 女孩儿和她们的父母并村人们立刻觉到了大人的用意,人群轰地一声大乱。一时间, 女孩儿们在惊逃,母亲们扑扑通通地跪在大人马前,哀求不止。
随同大人的兵丁早已冲上去,捉住奔逃的姑娘们, 扭送到大人跟前。大人摆手,示意粗暴的兵士松开众女,怎么搞的嘛,弄得像强枪民女, 这可不是大人的本意,也不是皇上的本意。大人从马上下来, 走近这些个混身颤抖的村女,亲切地对她们道:“你们就要去长安城的皇宫了, 知道长安城在哪里吗?它在秭归的西北方,它有高大气派的城墙, 有亭台楼阁,水榭花园,还有热闹繁华的街市。”
村女们并不理会他的游说,只管嘤嘤地哭。
钦使再道:“你们将要住的皇宫更是世上最美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