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抽泣着,指着那幽深的山谷, 断断续续地说:“奶奶嫫……她走了……她乘着一朵云团飞走了。”
什么?人们大惊。嫱再问:“娉,好妹妹,你莫要哭嘛,告诉姊姊, 奶奶嫫为何要走?”
“奶奶嫫说……有人在唤她哩……她说是她该走的时候了。”
不!不!奶奶嫫你不能离去!嫱飞身跑向幽谷,快如一只惊鹿。
“嫱呵!”景氏哭叫。
众人亦急切呼喊。
但嫱已消失在幽谷里。
远山旷谷中,似轻烟般升起一阵呢喃之声,人们仰首细听, 有如嫫的语音:“山川大谷,能出云者,为风雨,见怪物者,皆曰神。群神者, 风伯、雨师、雷公矣。……”嫫叹息地远去了。
“嫱呵!我的女儿!……”景氏呼唤。
“我去寻嫱妹。”龙儿挤出人群,冲下幽谷。
嫱在谷中奔走,她听见了嫫的声息,嫫在引她呢。 她攀上一座高耸的巨石,绕过一道岩壁,嫫在高天峡谷对她喃喃语道:“风风雨雨, 风以摇之,雨以润之,雷以动之。四时生成,寒暑变化,日月星辰, 人所瞻仰兮……”
嫱奋力攀爬着,嫫的声息飘飘渺渺,像缕缕烟云, 在群山万壑间绕缠不定。嫱执著跟随着,奔走不已……
是一些翠鸟的嘁喳声唤来了黎明,一轮旭日缓缓拱出长夜, 万千道日光轰然一声驱散夜影,使山川大谷霎时坦露在流溢的晨光里。嫱睁开眼睛,发觉她正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揉揉眼睛坐起来, 四周的高山如刀削斧砍般陡峭,那山中的江水急峻异常, 一面突起的尖峭山峰使得江水倏然冲进一道幽深的长峡里,被挤撞的江水愈发急骤,暴起翻卷的白沫, 崩溅出浩大的水声。
嫱再看看她的身旁,她正倚坐在一个草坡上,为青嫩的芳草簇拥着, 翠鸟在近处的枝头叫,山风在漫山吹,一条欢悦的小溪流过她的脚边。
“奶奶嫫呢?……我是来寻她的呀!”
一朵祥云高挂在前面的峰顶,云的上方被旭日染得绯红。
“奶奶嫫呵!……”嫱站起来,伸出两臂。
祥云高飞,掠过群山众峰,朝高天尽处那大堆烂漫的云莽奔去。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嫫的声息在长空飘忽,嫫走了,化做了早晨的云霞。嫱怅然若失, 忽然,她再次觉到了身体深处的那阵疼痛,她跪在草地上, 双手按住腹部。嫱从明镜似的溪水中看见了自己满是泥浆的脸,天哪,我怎变成这般模样?她捧起溪水洗着脸和脖颈,水真暖呵,这溪流底下仿佛有热源一样, 嫱索性脱掉裙衫,走进溪水。猛地,她看到了……哦, 她看到来自她身子里的那股生命的潮红。她成人了,嫱抬起欣喜的眸子望向四面的群峰, 心中在快乐地唱:
“我成人了!___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