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晚,嫱和姊妹们都感到了她们的身子似乎在悄悄地发生变化,尽管每天都要进行繁重的劳动,有那样多的活计要她们一一去做, 她们仍是觉到那种微妙的变化。
入夜,闪电劈开低低漂浮的黑云,隆隆的雷声自远天滚来,电闪雷鸣,大地之上的群山似在摇晃身躯,发出轰轰的声响与天空呼应着。 姑娘们觉到身子里划过一阵莫名的燥热,胸部在隐隐跳痛,这究竟是怎么了? 豆大的雨点下来了,紧跟着变做急骤的雨瀑倾向大地, 饱受酷暑的植物们贪婪地吸吮着这上天降下的甘霖,而姑娘们也一如嫩绿的植物一样, 渴望沐浴和浇灌。她们站在自家的草屋门口,像绿树一样要生长, 像花儿一样要开放。
就在这夜,香溪河的水涨满了,夜半,雨仍是不停, 人们冲出自己的家门,抬头凝望天空,天黑得像一口锅,闪电不时劈裂长空, 像个呲牙裂咀的魔鬼。农人的眼中现出恐惧神色,老天啊,洪水要来了!河岸, 人们感到脚下的大地在震颤,地心深处,水天尽头,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 仿佛几位居住在那儿的大神发怒了。这是洪水将来的讯息,不!不! 这怎么可能?南郡已经有多年不发水了,人们对于洪水的可怖记忆差不多淡忘了,可是大水将会吞没他们的良田,阻止他们走进硕果累累的金色秋天。 绝望的人们纷纷跪下来,在暴雨中长叩不止。龙儿冲来,朝人们大喊, “叩头有什么用,赶快加高河堤,现在就干!”一句话提醒了人们, 乱纷纷的人群变得井然有序了。宝坪村的青壮年男人们在龙儿带领下,开始抡起大锤,打钉粗大的木桩,再用树枝和竹子别成篱笆,然后往里面填着泥土。 青壮年妇女们也加入男人的行列, 只有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年人和孩童向山上那栋破旧的望月楼走去,以防洪水冲破河堤吞没村庄。
嫱拉着妹妹娉随着大群老妇幼童们朝山上走,她不时向河边张望, 母亲就在筑堤的人群中!暴雨狂烈地抽打着,在嫱的眼前激起一片白雾, 她什么也看不见,天地似乎在倾斜,天要坍塌了,地要翻卷了! 妹妹娉被这从未见过的摇天荡地的大雨吓得哭起来,两只小手紧紧抓住嫱的手臂。
“好妹妹,莫哭。”嫱搂着幼小的娉向山上攀去。
望月楼里挤满了村中的老幼们,洪水要来了,咱们的宝坪村要完了, 咱们居住了世代的村子啊,那儿有祖先的坟墓,如今要被冲毁了! 天上的仙啊,河里的神啊,放过贫穷愚笨的农人吧!老人们拍手打掌地嚎哭着。
洪水要来了,村子要淹了,可父亲母亲还在河堤上, 宝坪村的青壮年男女们都在那儿,“我也要和他们在一起,我要到河堤上去。 ”嫱把啼哭的娉交给奶奶嫫,就冲进急骤的雨瀑中。
嫱沿着长长的山坡奔跑,内心被一种激情烧灼着, 就像那晚嫫的故事在她心中点燃了激越的情绪一样。嫱冲上空阔的河岸,雨中, 高天再次响起雄浑的楚乐声: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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