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一片静默,只有炉火在丝丝燃烧。
半晌,一王道:“这么说,稽侯珊,你不打算夺回你的王位?”
“我的决定是,”稽侯珊看着诸王,“离开这里, 带着我们的人马远离单于王庭。”
“做逃窜的兔子?”
“做亡命的胆小鬼?”
“让恶贼继续呆在父王的殿帐,占有他的大群阏氏?”
诸王们叫。
“不!屠耆堂长不了,他像秃鹫一样凶残,像恶虎一样嗜杀, 这两天他已将王庭的几位侍从武士斩杀了,他们没有任何过错, 只因先王平日十分喜爱他们,便怀疑他们会行刺他。他还会不停地疑心, 不断地杀下去,杀侍女杀奴仆,因为他作了恶,他内心恐慌, 他要用不断的杀戮来消除他的惊惧,最后,他会连自己的人也不信任,也斩杀起来。等着吧, 人们将会反叛他,失掉对他的信任,他的将士、他的亲族,全都会离他而去。 那时,我们兵不血刃地回归单于庭。”
诸王望着稽侯珊,“那么现在,我们去哪里?”
“去我的岳丈乌禅幕的部落。一个时辰后,我们率部出发, 这场暴风雪将会持续到天明的,风雪会掩去马蹄的印迹, 屠耆堂的追兵不知道去哪儿寻找我们。”
“尊从智慧的稽侯珊!他的话即是父王的旨意!”诸王道。
这支数万人的队伍沿着卢朐河向东走行了一个月, 走过了茫茫的千里大雪原,冬天终于结束,覆盖大地的坚硬雪壳正在融化, 遍地纵横着汩汩流淌的溪水。他们的面前出现了起伏的长岭,茂密的森林, 那一蓬蓬压在树冠上的硕大雪盖也在初春温煦的阳光里化掉了, 枝枝桠桠结起了饱满的苞蕾。三尺厚的冻土层亦在柔软松动,获得了雪水充足的浸润浇灌, 显出土壤油黑的色泽。大雁们从南边飞回了,还有许多别的侯鸟们, 晴朗的天空热闹起来,在愈来愈浓的春风里,大地母亲的孕期莅临了,一夜间, 绿油油的草木拱出湿润的泥土,绿浪一片连着一片,空气中, 飘动着绿色生命的欢快清新的旋律。
在经历如此漫长的走行后,匈奴人个个疲惫劳顿, 马匹也因缺少草料而瘦弱不堪,牛羊们大都在途中被当做食物吃掉了, 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在春天的草场上兴奋地嚼食着鲜嫩的青草,马儿们亦胃口大开,于是, 稽侯珊决定他的队伍在这块富庶的黑土地上休整上一个春天,然后, 再翻越大鲜卑山去到乌禅幕的部落。
匈奴人支起牛皮大帐,营地里漾起笑声和炊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