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我逐渐黑线,“阿炳不是早就死了吗?”虽然我对中国器乐历史并不是很精通,但是这一点我至少还是知道的。
“嘿嘿……”他讪笑,“我都说了是别人这么叫我的。”他面露得意之色,可见别人称他为阿炳是对他的一种褒奖。
“那你的真名叫什么?”
“哦……这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
我以为又要重复一次问答轮回了,他却搔搔后脑勺,突然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活太久了,我忘记了……”
“你才活了多久!”我快晕过去了。
“你想想,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少在这里倚老卖老,我从小吃西餐长大的。”
“诶?那么我想请教一下,到底是左手拿刀还是右手拿叉?”
“这不是同一个问题吗?”
……
于是我再一次被他成功地岔开了话题。一直到很久以后,我依旧无法从他口中打探出他的真实姓名。
一个星期之后,我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心绪,回到了原来生活世界。
再次与来夏见面时,却已物是人非。以前太过在意的东西,现在反倒不再那么小心眼地去计较了,对来夏也是如此。
只是没有想到,不去计较的后果是,连带着两人之间的疏离也拉大了间隙。只是心回不到了从前,想如何挽回都显得力不从心,更何况我本就是个不擅长对钢琴以外的事物太过执著的人。
来夏依旧担心我的状况,于是带我再一次去见卓扬。我以涅重生般的心态重新面对这位世界级的钢琴家时,突然发现原来之前的迷茫、愤怒及暴躁,不完全是因为自己被全盘否定了,而是因为一直被自己定为目标的那个人否认他是我的目标,他说我找错了方向。
当时没能理解过来,现在却豁然醒悟了。因此当再次被卓扬否定的时候,我仍旧有自信从他的眼里找到些许赞赏的目光。仅仅是那样的交流,就已经足够了。因为我已经意识到,我的自信并不是需要他,或者别的任何人来给。我只要顺着自己心底所延伸的那条道路摸索着前进就可以了。
不久之后,我离开了所在的学校,开始进行自己的创作。
我出的第一张个人专辑一《悲伤的传说》,同样的名字,却演绎着完全不同的人生。专辑的封面,我只让摄影师拍我的手。其实我想拍的是另一个人的手,那双皮肤粗糙皲裂的手。
当我兴奋地拿着专辑CD去找那位老人时,他已经不在了。据楼下那对时常送他饺子吃的张姓夫妇说,他因为脑中长瘤,到了晚期,是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时候悄然长逝的。
他们说他在去世前几天,偶然从广播里听到一个人在弹钢琴,兴奋得一夜没合眼。他们还说他原名叫宋柘,只是患了脑瘤所以时常会忘记一些事情,比如他自己的名字。
在我短暂的十几年学琴生涯中,对我影响至深的有三个人,一个是卓扬,一个是来夏,另一个是那位以拉二胡谋生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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