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慌失措地看着台下的人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都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一回到学校,就被校长不由分说地推上了舞台?
几十架相机不停地闪烁着刺目的白光,将我的丑态一一摄了下去,我知道,我又要上报了。但是有没有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会在不提前通知我本人的情况下擅自而仓促地办了这样一个简陋的个人演奏会?
刚才指导老师只是匆匆在我耳边道:“来夏,你的机会来了,这些人都是全国里赫赫有名的指挥家和评论家,你只要得到了他们的肯定,你的前途就无量了。”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校长带来的,我刚开始也挺吃惊的呢。”
“可是校长为什么不先通知我?”
“校长说他也是刚接到通知呀,所以我们才会心急火燎地四处找你啊。”
连校长也是刚接到的通知?他接到的是谁的通知?我来不及问得更多,就已经被暴露在了齐刷刷的舞台灯光之下,我脸色苍白地望着台下,指关节因为紧紧握着弓而变得泛白——到底……到底是谁找来的这些人?有什么是我还没弄清楚的?或者说……到底是谁想让我出丑?
“来夏,来夏!”指导老师躲在幕布后面压低了嗓门冲我喊:“还愣着干什么,前奏都已经过了啦,快点开始啊!”
我无知无觉地抬起双手,弓毛落在琴弦上,右手手腕因为不知是紧张,还是愤怒,还是绝望的情绪而渐渐加重了力道。“吱——”一阵极其恶劣的杂音从我的双手里诞生了。
台下一片嘘声,连为我伴奏的钢琴老师也惊恐地停下了手看着我。
我知道我闯祸了,我的头皮发麻,心跳都快要停止了——当我的意识再次回到我的脑海里时,我已经狼狈地落荒而逃……
“——原来只是个冒牌的啊……什么都不是的家伙。”
“——连校长都被骗了呢,要说这一手也无人能比了吧。”
“——要不是报纸上登了出来,我还真以为她是什么天才呢,也不知她是怎么蒙混过去的,真不要脸!”
“——难怪说我们音乐学院怎么会收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呢?真是学校的耻辱啊……校长一定躲在办公室里大呼上当了吧。”
“——那个学生啊,一开始我就很怀疑了呢,为什么会跟以前相差那么多,要说是退步的缘故,那也太离谱了吧……”
学校里到处都是流言蜚语,似乎已经没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这里,应该还是我第一次来吧……
我仔细端详着墓碑上鬼适那张映在黑白底纹上的苍白而素净的脸,不自觉地伸出手去,细细地摸着他嘴角隐约的微笑。
鬼适,认识你这么久,到今天为止,我才算是真正地看到了你,看清楚了你的笑容,你的眉目,你那俊挺的鼻梁上略微内敛的年轻和意志。可是,却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