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何五老爷出够了风头,他到了龙隐寺,受到了主持老和尚的最高规格的接待。老和尚请他们吃了浮山那千年老茶树炒制的香茶,还安排了几餐丰盛的素席,这让七姨太和八姨太两位姨太太高兴不已。在何五老爷告别的时候,老和尚还将在佛堂供奉过多时的供果送了许多给他们。分食供品,那是多大的荣幸和福分啊。不过老和尚也有个请求,就是请何五老爷留下几支枪,帮忙护几日的寺院,因为庙会这一天,寺庙的收入也是颇为可观的,他怕会有贼人趁机来打主意。何五老爷爽快地答应了。
回家的这天晚上,何五老爷在厅堂里布了一大桌酒宴,摆在桌子当中的,就是方丈赠送的那些在佛堂里供奉多时的供品。何五老爷要大家团聚一桌,好好分享这本属于菩萨的饮食。
七姨太和八姨太见安子介也坐在桌子上,正要离开,何五老爷叫住了她们,说,你们过来将就着坐一起吧,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致嘛。
两个姨太太自然是不肯的,安子介知道他们是嫌弃自己身上的怪味儿,叹息一声,起身往外走,却被六姨太拉住了。六干娘冷笑道,总是有人嫌人家有怪味,大家倒是过来闻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怪味啊?
四姨太在安子介身上闻了闻,说,咦,怎么这么香啊。
听得四姨太这么一说,都过来闻,也都说香。
七姨太和八姨太不相信,走过来闻了闻,也奇怪了,说,你这身上的怪味去了哪里?怎么不臭了?
安子介老实回答说,你们两个都嫌弃我臭,好像这屋子里有你们就没我,有我就没你们,这哪里像是一家子人的日子呢?我就求六干娘给我出了主意,用老蒜杆和艾叶烧水洗了,才脱去身上的怪味儿。
何五老爷听了,感慨说,难得这孩子有这心思啊,你们今后就不要嫌弃他了,身上有味,闻惯了就对了嘛。
这一日傍晚,龙隐寺的和尚送信来,说主持老和尚为了感谢何五老爷帮忙派人护院,特地邀请他去庙上一聚,因为还有爱城几个资助修缮庙宇的富商,所以不便带家眷随行。第二天一大早,何五老爷就带着一支枪炮队伍去了龙隐寺。安子介原本也是要一起去的,但是临行的时候,八姨太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的去意顿消,借口有其他的事情,留在了家中。
半晌午的时候,八姨太将安子介叫进她的屋子里,要安子介跟她说说,怎么脱去身上的怪味,因为她身上每个月里有那么几天,总是有难闻的异味,想要用个法子去去。虽然她曾经问了六姨太若干多次,但是六姨太总是支支吾吾,说不明白,可能是因为她争了她们的宠爱,六姨太嫉妒她,不肯说吧。
这八姨太穿衣服在几个姨太太当中,是最讲究风情的一个,这一日的衣服,更是穿得遮遮掩掩,看得安子介气短心悸,几欲按捺不住要扑过去。这几日,他的六干娘一有机会,就找他给他脱身上的腥味,安子介在六干娘的撩拨下,早就成了行家里手。安子介定定神,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外面悄无声息,颤声说,你真想要知道么?八姨太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安子介一个猛扑,摁倒在床上,然后“哧溜”就进去了。
八姨太正值花开月满的岁数,而且是在风月场里出入过的老手,那何五老爷虽然也尽心尽力,但是毕竟是上了年岁的人,做起事情来,总是迟滞,有时候免不得还半途而废,如何能够喂得饱她那饱满的大嘴呢?
这安子介却是犹如一头下山猛虎,疯狂得恨不得要将八姨太撕成碎片,而这一切,却正是她梦寐以求的。
八姨太哼唧说,六姨太就是这么给你脱的腥味么?
安子介哪里顾得上回答,一张嘴巴在八姨太的身上这里啃啃,那里吃吃,手忙脚乱,恨不得生出十张嘴巴十只手来……
两人正忙活着,七姨太在外面叫唤八姨太,叫来叫去叫到门口,一边敲一边喊,老八,老八。
安子介凑在八姨太的耳朵边说,姑奶奶,你就答应一声吧。
八姨太说,弄完了我才答应。
安子介说,她要是再敲,我就不行了。
两人正说着,七姨太的耳朵尖,听出了里面有动静,不敲了,轻声问,老八,你在干什么呢?
八姨太喘息着回答说,咱们的干儿子在帮我脱怪味呢!
等到何五老爷两天后从龙隐寺回到家来,安子介也已经帮七姨太脱了怪味。
何五老爷回来的第三天,就将安子介叫进屋子里,跟他说了一个打算,就是要在村里修建一个村公所,这工程就由他来负责。安子介明白,这是何五老爷要赶他出门了。
半年过后,村公所修好了,安子介回到何五老爷的大屋里,却发现他的八个干娘少了三个,一个是帮自己脱肉腥味儿的六干娘,另两个是自己帮人家脱了怪味儿的七姨太和八姨太。安子介没敢向何五老爷打听,问了平素疼他的四姨太。四姨太悄声告诉安子介,三个人前些日子突然就不见了,何五老爷叫人不要去找,也不要声张。
安子介黯然神伤,回到了屠夫那里,说要跟屠夫学杀猪。
屠夫说,你在五老爷那里好好的,回来跟我学什么杀猪啊?
安子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忧闷。
屠夫说,五老爷对你的期望大得很,还指望今后把那些枪炮和土地都传给你呢!你跟了我,也就是做个杀猪的,你要跟了他,就可以做个杀人的!这年月,杀猪没出息,杀人才有出息的!
可是任凭屠夫怎么劝说,安子介就是不回何五老爷的那大屋里去。
眨眼十年过去了。
这年刚刚入秋不久,秦村突然拉来了一支队伍,这支队伍足有千余人,他们在秦河两边扎下营盘,每日里放炮打靶,搞得秦村鸡犬不宁。
自从三房太太失踪过后,何五老爷就仿佛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连中午的巡村也免了,而且许多事务也不再过问。就连那队伍陈兵秦河两岸,每日里打枪放炮,震得地皮簌簌发抖,他也闭门不出,好像充耳不闻,觉得事不干己。
你闭门不出,可是人家却要登门拜访。
这一日,一小队人马走到何五老爷的大屋门口,拍响了门上的巨大黄铜环扣。
何五老爷叫人开了门,那为头的向他拱拱手说,鄙人姓陈,是这支队伍的司令,这次带兵路过此地,特来拜访。
何五老爷心想,你早不来拜访晚不来拜访,现在稻子黄了,玉米可以收了,你就来拜访了,这不明摆着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么?
那陈司令笑着说,听说何五老爷手下一支枪队,个个都是神枪手,让远近土匪兵痞敬畏远之,谁也不敢前来滋扰生事,我早就想来拜访拜访,想要亲眼目睹,长长见识。
何五老爷冷言说,那都是世人瞎吹,我们这秦村,不过只有几条破枪罢了,都是为了吓吓那些小蟊贼,没见过大世面,也见不得大世面。
陈司令笑着说,何五老爷这么谦虚就不对了,我早在河上就看见了你们村子里的刀光剑影了。
何五老爷说,我们那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当然了,如果谁个不要命蟊贼胆敢前来侵扰,也只怕是有来无回。
陈司令说,如果来的不是几个蟊贼,而是几倍于你们村的人和枪炮呢?
何五老爷冷笑一声,捋捋胡须,一字一顿地说,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世世代代祖祖辈辈生养在这里,有贼进家门来偷我们东西,就算我们打不过,也得要打啊,贼死了,是一条烂命丢在他乡,我们死了,却是死在自己的土地里,黄土埋了,骨头朽了,后世却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