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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肉米
肉米(20)
作者 : 安昌河




  17我很少在文章里描述一个女人的相貌,但是这个姑娘却让我对此产生了兴趣。她应该是刚刚成年,带着走下瓜架的鲜嫩与质朴,明亮的大眼睛里躲闪着羞怯与好奇,薄薄的阳光下,一层细密的汗毛,就像水蜜桃上的绒毛,叫人看了忍不住想用手去触摸拿捏一下,心底油然升起一丝令人心醉的怜爱。她个子不高,但是发育得很好,凹凸有致,小模小样,属于那种典型的小鸟依人型。她一笑,露出好看的整齐而洁白的牙齿,问我,你就是安子吧。

  我回过神来,忙说是啊是啊,我就是啊。

  我隐约感觉到,这女子可能会跟我有瓜葛的,将来——或者从现在已经开始了。

  母亲瞪了我一眼,转身走开了。

  那姑娘告诉我,她叫英儿,就是帮我守灯的那个。

  英儿跟我说,萧树叔叔已经出远门去了。

  听了她把萧树叫叔叔,我心里释然了,感到萧树这家伙可能还没有下手,能从这家伙的魔爪下逃过,英儿实在是幸运了。我也实在是幸运了。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问。

  英儿说,可能是昨天晚上吧,下午的时候他把药给送过来,然后打电话联系辆车,叫把我送到秦村来,让我找到你,把药给你。

  说着,英儿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口袋递给我。

  我说真是太感谢你了。

  英儿给了我药,转身就要说回去。我说这么远的路,你也走得累了,就歇息歇息吧,要不,我带你到我家去喝点水再走?

  英儿没有拒绝,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起往家里走去。

  到了家门口,父亲和母亲以及祖父和祖母都站在那里,表情木然地看着我们。只有几个木匠,歇了手里的忙碌,直起腰板,表情怪异地看着我,王天棒甚至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然后冲着我母亲他们喊道,来客人了!

  英儿有些腼腆,低着脑袋,脸上红彤彤的。

  我给她端了个凳子在院子里,但是她已经坐在了我给曾祖父预备的椅子里了。我将那个凳子挪了挪,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把刚倒的开水递给她。英儿说了谢谢,接着杯子,双手握着,扑闪扑闪大眼,环视了一周院子,问我,你们家在干什么呢?请了这么多木匠,砍了这么多树。

  我说我还是不说的好,说了怕吓着你。

  英儿看着我,大眼扑闪扑闪的。

  我说,打棺材。

  她问给谁。我说给我曾祖父,说着顺手指了指我曾祖父住的屋子。

  英儿说,他还那么硬朗,怎么就给人家准备这个东西呢?

  我回过头,看见秦三老汉站在曾祖父的门口,正一边打哈欠,一边看着我们。我笑了,说那不是我曾祖父,我曾祖父正躺在床上呢。

  英儿说,他躺在床上干什么?病了?这些药就是给他吃的?

  我说这些药是给我吃的,我病了,我曾祖父躺在床上,是因为他实在太老了。

  英儿“哦”了声,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几个木匠,转头问我,这么多木头,都打棺材?

  我点点头。

  英儿惊愕地看着我。

  我肯定地点点头说,你说的是对的,都打棺材。

  英儿坐了一阵,搁下杯子,就要走,说回去了,车子在大路上等着呢。

  王天棒破着嗓门,喊我的母亲,客人要走了,你快过来帮你儿子留留客人啊。

  我母亲嘀咕了一句什么,好像是在骂王天棒,王天棒咯咯地笑起来。

  出了门口,英儿回头要我不要送她。我说这肯定得送送,乡村里不比城里,野狗多,要是蹿出来一条,咬了你,还得打狂犬疫苗,那可是每天一针,要连打一个多月呢。

  英儿笑了,说,我也是农村里的呢。

  我说,你们那里不同于我们这里,我们这里的野狗特别多,光是去年就有五个人被咬了,而且其中有三个是和你一般大的姑娘,你说奇怪不奇怪,为什么那些野狗专挑长得好看的姑娘咬呢?而且越是漂亮,它就越是咬得狠!

  英儿掩着嘴,吃吃地笑。

  英儿不答话,我也不能像个白痴似的自顾自地唠叨,我得重新找到能让她掺和进来的话题。于是我问,萧树找你的时候,跟你说多少钱一个月啊?

  英儿瞥了一眼我,问,他没跟你说么?

  我说那是他给拿钱,我没问。

  英儿说,一个月五百块,比给人当保姆强多了。

  我故作惊讶地说,才五百块?这个萧树,也太小气了嘛,现在五百块一个月,在爱城那地方怎么混得下去呢?又要吃又要喝的。

  英儿不好意思起来,说,五百块钱算是够多的了。

  我说你可别这么认为,你要知道,你干的那活儿,叫我拿一千块钱出来我也愿意啊。

  为什么?英儿歪着脑袋看着我。

  我说,你可不知道你现在对我多重要啊,要那灯熄灭一盏,我就完了!我的未来和希望都掌握在你的手里呢。

  英儿紧张了,说,我得赶紧回去了,早上添的油,也不知道现在还有好多呢。

  我说,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

  英儿说,是啊,除了出去买菜和上厕所。

  我说你晚上睡哪里呢?是我的那张大床吗?

  英儿的脸一下子绯红了,不好意思起来。我装着没看见,叹息一声说,真是难为你了,一个人守着那么些灯,晚上孤零零的,我也不知道那灵验不灵验,不过这几年也确实运气太背了,哎,试试吧。

  英儿说,我没想到你这个大作家居然也相信这些。

  我眼睛一亮,她居然叫我大作家,这么说,也是我的读者咯。我故作惊奇地看着她,问,英儿,你看过我写的东西?

  英儿说,没事我瞎翻翻。

  我赶紧问好看么?你都看了什么?

  英儿说,我就瞎翻翻,没看出来好看不好看。

  她那漫不经心的样子让我有点泄气。这时候她一笑,说,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

  我问在什么地方?

  英儿说先是在学校里,你来我们学校给图书馆捐书,你还讲了话,然后是电视里,那天捐书的事上了新闻,我算是看见了你两次。

  在快走到大路上的时候,我轻轻扯了一下英儿的衣角,叫她等一下。我从口袋里摸出五百块钱,塞到英儿的手里,她就像捏着一条蛇似的,吓坏了,要还给我。

  我语重心长地说,英儿,你就收下吧,别嫌少,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我这是感激你,没其他的什么意思。

  英儿的额头上沁出密密的汗珠,着急地说,可是人家萧树叔叔已经给了的,而且我们原来讲好的,就那么多。

  我说,英儿你别这样,我真的是感激你,真挚的感激,要知道我的未来和希望都掌握在你的手上啊!你帮我把我的未来和希望照顾好就是了!

  目送载着英儿的车子消失了,好一阵子,我才慢慢地往回走,一时间脑子里全是英儿的音容笑貌。我想,我应该尽快回爱城一趟才是。

  

  

  18看着我拿的那些药,母亲阴沉着脸问我是不是病了。

  我说是的。

  母亲问,什么病?要拿这么多药?

  我说就身体不舒服,这次回家就想好好调理调理。

  母亲显然不相信我的这个回答,她语气很重但是声音很小地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干净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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