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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肉米
肉米(18)
作者 : 安昌河




  第二天,八大王传旨召我们那位祖先进宫议事,但是却发现我们那位祖先的屋子里空空荡荡,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都去哪里了?我问曾祖父。

  人都去了哪里呢?曾祖父斜眼看看我,叹息一声,好半天才接着讲述。

  自从我们那位祖先离开八大王过后,八大王就没打过一次胜仗。我们那位祖先离开八大王过后,八大王想着想着就有气,自己那么看重厚爱的人竟然连招呼也不答一个,就跑了,而且自己曾经许诺给他的江山皇位,他连正眼也不瞧一下,难道这拼命打下来的皇位江山在他眼睛里竟如同狗屁么?又气又急,这八大王就病了。人一病,脾气就坏。坏了脾气的八大王,只好杀人出气!清朝军队一进四川来剿灭他,他料定打不赢,而且也没心思打,就跑了。跑之前八大王下了命令,必须杀尽四川人,烧光他们的房屋,鸡犬不留,以免得他们帮助了敌人。于是先杀市井百姓,其次杀部下家属,再杀自己的湖北老兵,又再杀自己的四川兵。其实这八大王也并非嗜杀有瘾,他不过是细心计算,军粮太少,养不起那么多嘴巴。而且杀人也还有一个用途,他把那杀了的人,选年轻的,皮肉细嫩的,剐了割了,制成腌肉,充作军粮。

  知道么?小龟孙子,他们并不把人肉叫人肉的。曾祖父说。

  我说我知道,另外还有一种叫法。

  曾祖父惊讶地看着我。

  我说,是不是叫肉米?

  曾祖父惊愕地瞪着我。

  

  

  15听完曾祖父所讲述的关于我们那位祖先的故事,我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兴奋中。晚饭我吃得很少,让母亲给我准备了一大壶开水,我说我要写东西。母亲有些高兴,让父亲给我的房间里换上一个瓦数大些的灯泡,还叫他帮我收拾收拾书桌,说桌子有些摇晃,让垫垫那瘸了的桌腿。我说不用桌子的,我有笔记本电脑。

  到了睡屋,我找来一块枕巾,铺在床下,然后背东面西跪下,作了三个揖,掏出萧树帮我记下的九字咒语,将那“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反复念叨了三次。这才起身上床。

  我打开电脑,看着显示屏,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我的这篇小说。

  无聊中,我点击开了一个看图软件,好家伙,这个萧树,妈妈的,里面居然全是裸女照片,金发的,黑发的,瘦的,胖的,不同肤色不同种类,应有尽有,什么姿势撩人,她们就摆出什么姿势。我想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肯定不只这点秘密,就进入电脑里面,仔细地查找起来,不出我所料,我查找到了一个装满图片的文件夹,但却是加了密的。

  我继续翻看着,却在这个文件夹里面发现了一个子文件夹,也是加了密码的。我费尽了心思也没有打开。里面究竟装的又是什么鬼东西呢?我感到手上汗津津的,非常不舒服,刚要起身去找毛巾,母亲在外面一边敲门一边喊我的名字。我慌忙将那看图软件退了出去,然后起身开门。母亲进了屋,手里拿着两个烤芋,放到桌子上,说,你别写晚了,饿了就把芋头吃了,你最爱吃的,你爹给你烤的。

  我怔怔地看着母亲出了门,回到床上,认真地构思起我的小说来。

  吃了芋头,已经深夜,这个时候我才找到写东西的感觉。

  我给这部小说取了个名字,叫《肉米》。在这部小说里,我主要讲述我们那位祖先和我曾祖父的故事,讲他们是怎么吃人肉为什么要吃人肉,尤其是我曾祖父,我要将我少年时候听到的关于他的各种传言,从他的口中一一应证,我甚至要探寻他和我祖父那仇不共戴天的根源……我想这应该是一部讲述生存与生命尊严的小说,我想我得用一种非常严肃的态度来进行创作。如果这部书写出来,我感觉可能真的会如萧树所言,让我从“二流作家”晋级为“一流作家”。但是要做到顺利晋级,就必须先要挽留住我曾祖父的生命,也就是说,他只有在给我做完这些讲述之后才可以死去,否则,我是没有办法完成后面的故事的。我曾祖父所讲述的那些故事,让我闻所未闻,故事的继续和结尾,就像一个个握在他手里的巨大的谜语,让我根本无法猜测。

  我找出电话,想要给萧树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帮我买些上好的人参,叫那帮我守灯的姑娘在送药的时候一并带来。

  买人参并不是我吃,而是我准备给我的曾祖父吃。有这想法还得感谢莫言,感谢莫言的提醒。去年我读了莫言的《檀香刑》,他讲了一个非常嗦的故事,是关于怎么杀人的,一丁点一丁点地剐,叫“凌迟”。我并不是一个孤陋寡闻的人,但是却是从他的那本书里才知道这世间原本还存在过一种叫“檀香刑”的刑罚——把在油锅里烧热的檀木从人的屁眼里钉进去,再从这个人的脖子后面钻出来,让这个人几天几夜地绑在树桩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阅读的时候,我并没被莫言惯有的似乎根本改变不了的嗦折磨到厌倦,而是看到凌迟处死的惨景,看到刽子手被檀香刑折磨的丑态,不由一阵毛骨悚然,却又感到淋漓畅快。这本书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富有创意的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的凌迟之刑,如果没有人参,挨刀的人可能在五十七刀的时候就死了。

  ——原来人参可以让一个生命一点一滴一丝一缕的去得那么缠绵悠长。有了人参,我就可以让我曾祖父的生命之烛,继续光明下去。我的这部叫《肉米》的小说是否能够得以顺利完成,就完全依靠人参了。

  但是萧树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这家伙干什么去了呢?他是在我的家里吗?是和那个给我守灯的姑娘在一起吗?

  

  

  16早晨起来得很晚,脑子晕眩,像只闷了水的葫芦。

  走出门去,王天棒他们已经忙碌得满头大汗了。他们把锯开的木料架起来,在下面点燃一溜儿火堆,让那青烟儿袅绕烘烤。见了我出来,王天棒搁下手里的活计,叼着根烟走过来说,你明天晚上干什么?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他问这话什么意思。

  他说,要是你明天晚上没安排,我安排你。

  我说你怎么安排我?

  王天棒笑了笑,说,这里又没有小姐,你指望我怎么安排你啊?村下头有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你要我安排么?呵呵,你别瞧不起人家,那奶子可是比三斤豆腐还要大呢,没准儿正合你意呀。

  我啐了他一口,说滚你个王天棒,大早起来,你就眯着眼睛说瞎话,找霉啊!

  王天棒咯咯地怪笑说,作家,昨天晚上我回去找着你那本小说看了,真有意思,那些嫖女人的事情你是怎么写出来的啊!是不是亲身经历啊?不是亲身经历肯定是写不出来的对不对?

  我厌恶地看着他那张满是汗珠的笑脸,问,你不是有什么事么?

  王天棒止住笑,正色道,许继红的意思,明天晚上想要请你吃饭。

  我愣住了,说,许继红?你老婆?请我吃饭?

  王天棒乜斜着我,说,你看你那德性,不就请你吃饭么?怪异成这样子了?

  我笑起来,说,你老婆请我吃饭?什么意思?

  王天棒说,没什么意思,她想跟你介绍个婆娘,就这。

  我说不会吧,她给我介绍什么婆娘?

  王天棒欲笑不笑,说,就是村下头那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大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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