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团鱼(轻蔑地一笑):要是我的眼睛不瞎,你们根本就别想抓住我!
问:别说你眼睛不瞎,就算你脑袋后面再长出一对眼睛来,屁股后面再生出两条腿来,你也不可能逃跑得掉!
廖团鱼(冷笑):被你们抓住了,咋说都可以。
问:看见墙上的字了吗?
廖团鱼(瞟了一眼):不认得。
问:真的不认得吗?
廖团鱼(犹豫了一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问:今天我再告诉你一句话,你记好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说,你的那只眼睛是咋瞎了的?
廖团鱼没回答。
问:别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之所以要问你,是为了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一个表示反悔老实交代的机会!希望你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这个机会对你今后的量刑,是很重要的。你在监狱里也接受过教育,应该晓得这个机会对你有多重要吧!
廖团鱼还是不回答。
问:我再问你一遍,你的眼睛是咋的瞎了的?
廖团鱼:是被人戳瞎了的。
问:谁戳瞎了的?
廖团鱼:我们都叫他老六。
问:那么你不妨说说,他为啥要戳瞎你?
……
看完廖团鱼的供词,我对我六哥的敬佩油然而起。我想,假如当初是我,或者调换成我的另外的任何一个堂哥,都只会屈服,不可能做出他那样计谋在胸的反抗。
当我六哥察觉到廖团鱼的变态后,表现出了坚决地反对。廖团鱼进行威逼利诱,说如果听话,就教他功夫,就让他做土镇的老二,还给他买新衣服,给许多钱,让所有的土镇人都听他话,都怕他;如果不顺从的话,就会弄死他,起码弄残他。廖团鱼这招很卑鄙,他用这样的方法,让很多娃娃都乖乖地成了他的玩偶。但是我六哥不信这个邪。我六哥说,你让我干其他的事情,无论啥事情我都去,但是这事情我不干,太恶心了。廖团鱼当即就给了我六哥几个耳光,我六哥被打掉了牙齿,满嘴流血。
我六哥表现出来的刚强让廖团鱼更加着迷,他发誓要收服这个小王八蛋。在其后的日子里,廖团鱼叫住我六哥,问他,你不是说我让你干其他的啥事你都愿意吗?好,你去把那女娃子的裙子脱了。我六哥二话不说,上去就脱。没过两天,廖团鱼说,你去把那个卖蛋的给我揍一顿。我六哥上前就揍……
我六哥又怎么可能逃脱得掉廖团鱼的魔爪呢?当他被廖团鱼欺负后,我六哥哭了,他指着廖团鱼说,我会收拾你的!廖团鱼看着我六哥那委屈和愤恨的样子,大笑起来。他哪里想到我六哥真会收拾他呢?
那天晚上,我六哥说要好好侍候他,使劲灌廖团鱼酒。廖团鱼本来酒量就小,几杯酒下肚,眼睛就迷糊了。廖团鱼正举着筷子夹菜的时候,我六哥突然说别忙,你的筷子头上有啥东西。廖团鱼看了看筷子,说,哪里有啥东西嘛。我六哥拿过筷子来,凑到廖团鱼眼前,让他看,看筷子上确实有个啥东西,好像还在动。廖团鱼伸着脑袋,眼睛往筷子头上凑。我六哥突然手一抖,将筷子一下子插进廖团鱼的眼睛……
廖团鱼倒地的那一刹那,听见我六哥恶狠狠地咒骂道,狗日的,我说了要收拾你你还笑!你咋笑不出来了?
……
我们承包了山湾桑园,而且承包期为十年,这在秦村算是一个特大的新闻。那几天,秦村的人们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谈论我们,谈论我们的山湾桑园,猜测我们究竟是用的啥法子啥东西喂饱了郑三炮,吃到了那么肥的一疙瘩肉。但是这个新闻很快就被一个更大的新闻取代了,那就是廖团鱼被捕,撵山狗在抓捕过程中被击毙,土镇和爱城的恶棍团伙被消灭……
就在去年,我在回秦村路过土镇做短暂停留时,还看见过廖团鱼。多年的牢狱生活让他十分苍老,显得卑微而可怜,活像一只暮年的老狗。当时廖团鱼拎着一只团鱼,在街头踯躅,嗓音喑哑地叫卖。路遇我时,他举着团鱼,问,要不要?刚抓的,纯生态的团鱼……我看见他的左眼深凹下去,似一个黑洞,有浑浊的东西呈一线往外流。我摇摇头。廖团鱼捋起衣角擦了一下眼角,踯躅地走开了,继续用那喑哑的嗓音叫卖……
26当桑树的枝头绽放出鹅黄色的小花朵一样的嫩叶时,我三叔来信了,我们都放下手中忙碌的活儿,以幸福愉快的心情,阅读远方来信。
自从和村上签订了承包合同后,我们两家人就轮番搬进山湾,在桑园里搭上草棚,除草修枝,圈地围栏。除草修枝还好一点,圈地围栏却成了最艰难的问题。因为桑园少有管理,桑园附近有责任田地的人,就把锄头挥舞得老高,对桑园进行蚕食,进行侵占。我娘找到郑三炮,郑三炮推说自己一来太忙,二来也不方便出面处理,因为已经有人在向上面反映了,说他占了我们的好处,有贪污行为……没有办法,我娘只得自己解决。她解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跟人吵架。在我的印象中,我娘原来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有时候还表现得很羞涩。但是自从承包了桑园过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她成了我们这一大家人的主心骨,经常天不亮就大声吆喝我的堂哥们起床了,出门干活了。因为瞌睡始终没睡够,加之白天的活儿太多太多,而我娘又喜欢训人,我的堂哥们开始对她有了抱怨,背地里说她是周扒皮,是母老虎。直到我娘开始不要命不要脸皮地跟人吵架,表现得真的像是一头母老虎时,我的堂兄们这才真正地理解了她,晓得了她的难处,晓得了她为这个大家庭做出的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