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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乡村恶少
乡村恶少(3)
作者 : 安昌河




  后来的事情是这样的,玻璃猴子的老婆滚在地上号啕大哭,玻璃猴子气得都要蹿上屋顶了,那些前来给玻璃猴子过生日的客人们也都义愤填膺,用最恶毒的语言谴责这种把屎拉进南瓜肚子里的恶毒行为……

  他们几乎都没咋想,就把这恶毒的事情和我六哥联系在了一起。因为这样的事情,整个秦村只有我六哥做得出来。

  再后来玻璃猴子和他老婆以及客人们都赶到了我们家里。我六哥起初不承认,玻璃猴子眼珠子一转,来了主意,他说,你要是没做,你就到外面来对天起誓。我六哥说起誓就起誓,就站到了太阳底下。玻璃猴子说,你就说如果这事情是你做的不敢承认,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爹的忌日!

  这时候我大伯在床上已经听明白外面是咋回事了,急得要起来,但是却被我大伯娘死死摁住,说你刚吃了药,病才有点好转,别一闹腾又重了,就算白费了。

  我大伯气得长叹一声,仰头倒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这咳嗽声让我六哥身子一抽一抽的。我六哥说,如果这事情真是我做的我不敢承认,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玻璃猴子冷笑一声说,你不能说你,得说是你爹!

  我六哥支吾起来。

  玻璃猴子叹息说,咳,我还以为你是个啥好汉呢,大丈夫敢作敢当,做都做了,还不敢承认?算啥爹生的娘养的,我看是狗生猪养的胆小鬼吧,到了这分上,还得拿娘老子的命来垫背……

  我六哥嚷起来,说,你放狗屁,哪个是胆小鬼了?哪个说我拿娘老子的命来垫背了?是我做的又咋样?你敢把老子的鸡巴啃了!早晓得我还该把另外几个南瓜都给拉上屎呢,让你们全家都吃屎!让你们家亲戚也跟着吃屎!

  有亲戚听不下去了,气得要上来揍我六哥,被玻璃猴子挡住了。玻璃猴子说,我们不啃他的鸡巴,他那么一点东西,我们这么多人,咋够呢?喂一条小猫也不够塞牙缝啊。我们今天也不吃屎,吃的东西多得是呢。

  说着,玻璃猴子清清嗓门,叫唤起我大伯的名字,我大伯在屋子里应着。玻璃猴子大声说,安老大,你虽然不识字,但是你们家有识文断字的人,你儿子干了些啥,你耳朵不聋,也听见了。你听见了么?我大伯在屋子里说听见了。玻璃猴子说,听见了就好,我告诉你,今天我过生日,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了,要是想闹大的话,把你家给砸了也不冤枉,我只是想啊,你儿子把我精心准备了几天的饭菜给糟蹋了,现在大家都等着吃。吃啥,你给个主意吧。我大伯只是叹气,长一声短一声。玻璃猴子说,你既然想不出来主意,我给你想吧!

  说着,玻璃猴子向他身后的那些亲戚朋友一挥手,他自己率先扑向了一只鸡,那只鸡灵活地一甩脑袋,跑开了。玻璃猴子操起一根竹竿,跟在鸡后面,猛地一阵乱扫,那只鸡被打断了双腿,躺在地上咯咯叫唤着直扑腾。玻璃猴子的亲戚见玻璃猴子追鸡,他们也追,一只大黄鸡见追得紧,慌忙向我们家门口逃窜,却被玻璃猴子的老婆半道上截住,一扁担打翻在地上。我娘不依了,跑去抢夺,说那只大黄鸡是我们家的,不是我大伯家的。玻璃猴子说,我们没错,你要是认为错了,就先去问问你的那个宝贝疙瘩吧。

  当我爹把我从茅坑里拎出来的时候,院子里鸡毛漫天,犹如纷飞的桃花。玻璃猴子他们抓着鸡,逮着鸭,捧着猪油罐子,拎着米口袋,站在我面前怒目而视。我哪里见过这阵势,没等他们问,就慌忙将我和我六哥上午的所作所为一一说了。

  你这娃真乖,长大肯定有出息。玻璃猴子跟我爹说,只是要记得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跟着真神学仙人,跟着师婆拜假神……千万别让人带坏了,到时候就可惜啰!

  我爹站在那里神情木木的。

  玻璃猴子走了,飞扬的鸡毛也落了地,我爹的巴掌也忍无可忍地落到了我的屁股上。我爹打完,紧接着是我娘。

  我大伯娘也要揍我六哥,可是我大伯却不准。我大伯叫过我爹,要他帮忙下手,说我大伯娘下手总是很弱,打跟没打一样,不顶事。我爹得了我大伯的吩咐,准备了一根棍子,计划要好好揍我六哥一顿。可是就在我爹揪住我六哥的时候,我六哥的一句话让他举起的棍子赶紧放了下来,我六哥瞪着我爹说,你要敢打我,我就弄死你的娃!

  后来我爹跟我娘说,他晓得老六那混蛋小子是啥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3我大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第三天,我六哥就在我们家干下了一桩恶毒事。

  三天前,我大伯感觉身体舒坦了许多,就起身去爱城复查。医生说,他的病基本上已经好了,以后注意保养就是……没等医生说完,我大伯就乐颠颠地走了,还听医生那么些话干啥呢,好了就好呗,注意保养,以为是城里啊,家里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呢。

  我大伯用准备抓药的钱买了瓶好酒,还买了菜,他这是要去看我三叔。三叔在爱城食品厂下属的一个屠宰场工作。这么些年来,我大伯如果不靠我三叔的帮衬,为他寻医问药,他怕是早就不在人世间了。听说我大伯的病好了,我三叔也十分高兴,一半是为我大伯重新恢复健康,一半是为他自己——背负在身上的包袱毕竟卸下来了嘛。

  三天后,我大伯兴高采烈地回来了,刚一回到家,我爹就捧着一个砂罐子进门来了。我大伯呵呵笑着,说,老二,我病好了,今后就请弟媳别给我炖啥营养了。我爹说,一只鸡。我大伯说,你把你那只下蛋的芦花鸡杀了?我爹说是。我大伯说你不给你老婆吃,送我这里来干啥,我们兄弟家,路还长着呢……我大伯话虽然这么说,却还是笑呵呵地接过了那只砂罐子,却突然抽了抽鼻子,大惑不解地问,这啥东西这么臭啊?老二,这啥东西啊?
新华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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