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我们对孔子的认识往往走入两个死胡同,一个是对孔子完全的崇仰赞颂,不许任何人表示哪怕一点不满与怀疑;另一个则是对于孔子彻底地贬损,认为他是保守倒退的鼻祖,一无是处。两个死胡同,尤以第一个死胡同的人最多,是社会关于孔子认识的主流。幸好还有忠实的孔门弟子整理出记录老师言与行的《论语》,让我们得以从零碎的记录中窥见孔子的原貌。其实抛开了这两条死胡同的拘缚,静下心来想想,就会看到一个真实的孔子,一个性情的孔子,一个讲究实际的孔子,一个灵活幽默的孔子。其实有时历史并没有那么复杂,只是被后世人想复杂搞复杂了。司马迁毕竟了不得,他对孔子那样的“高山仰止”,却并不被“高山仰止”蒙住了双眼,依然如实地记载孔子为高阳子家臣之事,并不像后世的儒者们只知闭上眼睛去崇拜。还有那个对孔子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学者钱穆,也对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我同意他这样的观点:“孔子弟子为家臣者多矣,孔子不之禁,则孔子不耻为家臣也。且委吏乘田,独非家臣乎?”(《先秦诸子系年考辨》)是的,委吏、乘田,不是更小的家臣吗?
我们当然记得前面提到的那个阳虎,他多次求见都被婉拒,这次他用了个计策,想不到孔子也还了个其人之道。但是冤家总是路窄,想不到在孔子趁他不在家去致谢后回家的路上,偏偏正好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阳虎。看到孔子待答不理的样子,阳虎也就顾不上客套了,就直奔主题,急切地劝说孔子赶快出仕。《论语·阳货》里有一段相当精彩的场景与对话的描写:“遇诸途。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真是如见其人如闻其声。阳货喜不自禁地说:“来吧老兄,别躲我了,我有话对你说呢。”孔子不答,只是礼节性地走过去。见孔子不答腔,阳货又接着说:“自己有德有才,而听任国事一塌糊涂,这样的人能算是仁人吗?”其实阳货话中还藏着话,意思是你孔子不是整天地讲仁爱吗?国家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装作没事人似的视而不见?孔子还是不答腔,其实沉默里也有潜台词:国家的这种局面还不是你这样的家臣与你家的主子季氏闹腾的,还有脸与我谈仁爱!见孔子还是闷葫芦,阳货索性一口气把心里的意思讲完了:“这样的人怕不能算仁人吧!自己很想出仕做事,而又屡失时机,这样的人能算聪明人吗?怕不能算是聪明人吧!时光一天天过去,岁月是不会等待你的啊!”
别说,阳货真还有点把准了孔子的脉搏。此时,不卑不亢的孔子,只不冷不热地回答了一句话:“是的,我是打算出来做官的。”这里,孔子还是有着潜台词的,那就是:我是打算出来做官,却不见得非是你阳货当权时的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