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舒被说得羞愧难当,对姬窟请求赐死。姬窟犹豫,应该赐死。事至于此,姬窟无奈,终还是怀了不忍,把剑递给乐舒,乐舒刎颈,知道只有这样才是自己生命最好的结束、恩怨最好的了结,故他死得很自信,死得很安详。公孙焦说,赐死乐舒,我有一计。接着,在公孙焦的授意安排下,使人把乐舒用大火炖了一锅肉汤,盛入瓦罐,派人送给了乐羊,公孙焦想借此最后利用一次乐氏父子的关系。按公孙焦的预谋和猜想,乐羊见羹,必伤心哀泣不止,无心攻战;而中山便可乘此突发奇兵出城,那胜败可就很难说了。
儿子死了,心也死了;儿子死了,他也死了。天地一片黑暗,天地一片澄明;退路彻底断去,再无一缕牵挂;魏国如释重负,乐羊如释重负。
乐羊接过送羹者手中的瓦罐,轻轻倒出肉羹,似乎怕把熟睡的儿子惊醒了,怕把熟睡的儿子碰疼了,然后一气和泪吞下,碗中点滴不剩。然后,他把碗轻轻放下,对送羹者说:承蒙你们主君如此细心,送来如此精美的肉羹,等到破城之日,我将当面谢他。我军中也为他置办了一口大锅,等候他的到来。姬窟听了送羹者的回报,知道这场军事的智谋的公义的心灵的战争结束了,他不想让乐羊当面谢他,不想让乐羊用像他对待乐舒那样当面谢他,不想让乐羊用专门为他置办的大锅把他煮成哪怕十分鲜美可口的汤汁,于是于后宫自缢身亡,中山告亡。
四、意料外
乐羊班师凯旋,魏文侯出城迎接,并设宴于内台之上,亲自把酒,为乐羊接风洗尘,论功行赏。
魏文侯说:将军为国丧子,都是我的罪过。
乐羊说:主君过谦了,一来他是咎由自取;二来我开始就说过,大丈夫建功立业,各事其主,国家利益当是最高原则,儿女私情不应阻碍其间。
魏文侯听后不动声色,让人向乐羊呈上两个密封的箱子,遂送他回去。乐羊命家人把箱子抬到中堂,用东西撬开,近前看时,竟是满箱子群臣的奏本,那里面尽是说他怜惜父子之情,欲谋反叛之事,乐羊大惊,说果然如此,就让我猜到了。我以为我是自绝后路,原来他们更是恶毒,早把我的后路给断了,亏了文侯,果然贤君!次日,便到文侯那去登门致谢,文侯说:你来得正好,我们已经研究决定,对你加封上赏。乐羊说:中山之灭,全赖主公决策正确指挥得当又能力排众议不为所动,我不过在外稍效犬马之劳罢了,愧受封赏。文侯说:按说,我还应该封你士卿大夫之类的官职,而你也不是不能胜任;但中山一仗,你太劳累了,也太忧伤了,就把灵寿(今河北省平山县)那个地方给你吧,衣食无忧,显贵一方,你可以在那里安心颐养天年了。
这个封赏大大出乎乐羊意料,心里打了一个寒战,彻骨冰冷,一个灵寿就是这个大贤大德的大魏文侯开给我和我惨死儿子的筹码么。事至于此,他也只能承认这个既定的事实了,遂交了兵权,打点行装,去了灵寿,是谓灵寿君。
翟璜不解说,主公既然知道乐羊的才能,为什么不让他继续做元帅,带领军队打仗守边,而让他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安闲度日?
李悝笑了说,这话还是由我来回答吧,乐羊不怜其子,何况天下其他人呢。
禇师赞接上说,换句话说,乐羊连儿子的肉都吃了,还有谁的肉他不敢吃!
——魏文侯一脸城府,笑而不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