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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新纪元·三家分晋
侠之大者 士为知己者死(4)
作者 : 峻峰




  豫让桥毁于一九五八年,因为水利改造,晋祠外的智伯渠走了暗渠,渠道被铺平,残存的豫让桥便和豫让一起被掩埋在了历史的泥土下了,其上早已是新世纪的车水马龙。

  侠士豫让,勇士豫让,义士豫让,从一方面让我们领略了一个人的生命与意志在一种类似宗教精神的授意、鼓舞、引领、控制下所能有的让人惊骇的支撑及其所能达到的程度;同时从另一方面让我们也不禁疑惑,正如他妻子和朋友所说,是否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包括复仇。而我们终于记住了豫让的,是他留下了一句千古不朽的文化经典名言——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一个义字,让豫让获得了历史如潮的褒扬和好评,鲜花簇拥,掌声一片。而到了明初,我们听到了另一种冷峻的声音,那就是被燕王朱棣割了下巴、灭了十族、凌迟处死的倔老头子方孝孺的那篇独立思考而成的《豫让论》。方老头子的文章行文精彩,论述精辟,但也刻薄无比,不仅对豫让进行了分析和反思,进而还对其加以无情的否定和批判。

  方老头子认为,凡具有君子美德的士人,奉事主君,就应该竭尽自己的智谋,善于忠告与开导,消解祸患于没有形成之际,保障安定于灾难发生之前。这样既保全了人臣的名节,主君也能平安;反之,不能扶救危险于未乱之先,而只是牺牲生命于既败之后,并以此来沽名钓誉,从君子的眼光看来,是不可取的。

  方老头子是坚决反对豫让的行为以及选择的死的方式,他把豫让和侍奉韩康子的段规、侍奉魏桓子的任章、侍奉智伯的絺疵进行了比较。指出,豫让斩衣三跃刺杀赵襄子时,口口声声说智伯以国士待我,故我也以国士的行为来报答他;而段规、任章、絺疵三人,没听说谁对他们待以国士,但他们都尽到了国士的忠心和责任。包括絺疵的进谏和忠告,其主君智伯固然没听,但就絺疵而言,大可问心无愧的。

  方老头子认为,什么是国士,国士就是救国之士。怎么救国啊,就是你应该拿出自己的能力站在应有的地位上,向主君讲清道理,陈述要害,进行劝诫,要把话说得真诚亲切而态度又极其诚恳。劝谏不听,你就再劝;再劝不听,你就第三次劝。三谏若不从,把那事后的“伏剑而死”挪到这个时候来死,智伯纵然是冥顽不灵,也会为他的至诚所感动,很可能会醒悟过来。这样一来就会与韩、魏和好,既解除赵国之围,也保全了智氏宗族,而豫让则虽死犹生,岂不胜过斩衣而死么!

  方老头子说到这就不客气了,尖锐地指出,豫让在当时,从无一句话来启发觉悟主君的心,眼看着智伯走向危险走向灭亡,所谓“国士”,能是这样的吗?待到智伯已经死了,才一逞血气之勇,加入刺客之流的行列中,这有什么可称道的啊!以“国士”而论,豫让是承当不起的。而且那种早上还是仇敌,晚上就成了君臣,腆着面孔自鸣得意,从这点上看,豫让却又成为有罪的人了。

  ——对于千年前的豫让如此求全责备,也许有些固执己见有失偏颇,但倔老头子方孝孺文中的有些论点和观点,还是显现了知识分子的独立思考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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