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陈优的车刚从环市路拐出去,上到内环高架。听说广州是高架桥最多的城市,至少也构成广州一景,上上下下弯弯曲曲盘成一团,夹在贴得很近的高高矮矮的楼房中,感觉是开着车在广州的肠子里钻来钻去。
副驾驶位置上是满脸不高兴的谭振业,后面坐着一根接一根抽烟的周韧。
陈优也不高兴,但跟谭振业不一样,他不高兴的是周韧在他车里抽烟。弄得满车的烟灰倒在其次,他反感别人抽烟。劳财伤命,明明知道没有一点好处,为什么总有那么一些人,扬着熏黄的手,露着熏黄的牙,喷着满嘴的口臭在这世上吓人呢?对于陈优来说,抽烟是文盲的一种标志。不记得周韧是在哪个烂学校花十几万买来的野鸡MBA文凭,一有空就去购书中心买整套又贵又没内容的人力资源丛书,摆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唬人。《劳动法》上说辞退人应按年限补偿工资,没有指明是否是全额工资,周韧就把公司的员工入职合同全改成“被公司辞退人员,每工作满一年补偿基本工资一个月”,然后把好好的工资划出岗位工资、奖励工资、交通补贴等等一堆名目,把基本工资定到低得不能再低。天天在这些针尖麦芒上纠缠的人,在小处可能是会沾到便宜,可是作为一个企业的管理人员,简直没法让人瞧得上眼。
“这个女人简直是疯了。要不是念在马廷睿的分上……我们真应该把她关起来。”周韧说。
谭振业摇开车窗:“老周你不能不抽?我们跟着你都要少活好几年。”
“我一动脑子就要抽烟,要不头就痛。”这么说着,周韧还是把他手上没抽完的半根扔车外去,“就把她送到监狱去!我有个同学现在就做律师,我已经咨询过……”
“哪有那么简单,肖文静待了这么多年,什么资料她拿不到?那些给医院的回扣、提成,都是经她的手发出去的,送她去监狱容易,让她闭嘴不容易。她狗急跳墙全倒出来,明天审计税务跟着就来了,后天就摘牌、停市,把天相记入历史了。”谭振业说。
“当初这些东西就不应该让她知道!”
“说得轻巧!为了拿贷款,当时马廷睿让你给他倒屎盆子估计你也倒了。”外面的声音太吵,谭振业把空调调成车外循环,又把窗关上了。
“什么当时啊,咱们不还在给他倒吗?”陈优插了一句。
“她一来就宣布每笔钱都要经她签字,还硬要介绍她侄女到财务当出纳,你怎么瞒她?”谭振业皱了皱眉头,继续跟周韧说着话。
“这个女人说蠢,有时候又很精。说精,有时候又很蠢……”周韧把头凑到前面来,谭振业正要接话,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您好,是谭总吗?”一个女人憋着声音装甜蜜。
“哦,我是谭振业,您哪位?”
“我是红蜻蜓礼品公司的张天籁呀,是唐沁甜的好朋友,以前见过您,不知道您最近……”
“我们暂时没有做礼品的计划。再说我告诉过你,这些事你也不用找我,我不管。”谭振业烦躁地把座位前装CD的那个盒子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你要找,找行政的人去。”
“不是,谭总,您误会了,我只是向您问好!你最近都还好吧?听沁甜说您总是很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