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沁甜从来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向别人说明,这四年来,她是怎样栽倒在自己营造的迷恋里。公司的科研部和市场部分属不同楼层,一个在二十四,一个在二十五,因为单双层电梯的分开,而且一般人员不换上消毒的白大褂和鞋子无法进入实验室——也就是说,陈优不到二十五楼,唐沁甜是看不见他的。可是,坐在自己小格子间的八小时,她每一刻都是为着等着他的到来,看他在办公间过来过去的挺拔身影,听他跟别人说话的声音。他的声音偏低,沉稳厚重,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容,无论多普通的事,或多紧急的事,他都能用着优雅风趣的口气去讲述。
在公司的男职员中,或许的确流传着陈博士骨子清高、瞧不起人的说法,可是唐沁甜不介意,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她眼中,陈优是完美的。如果按照世俗的标准,陈优没有做对,那一定是因为世俗把标准定错了。
陈优多聪明,当然一眼看得出这个女孩子喜欢他,感觉得到那双处处追随他的细眼睛,那双眼睛中的期待。但他是谨慎的人,办公室恋情作为空气芬芳剂固然是好,为这个去冒险就太不值了。再说女人的青睐总是来得容易,陈优从小就清楚自己的实力。中学的时候,英语老师总是留他替她批改作业,给他吃各种精致的点心,甚至给他织了一件毛衣;大学的时候,第一次去舞厅,大四的师姐跟他跳舞,舞曲结束时,轻轻地用指甲挠他的掌心,告诉他“你的眼睛好干净”……
“陈总,你要交两张相片。”
“你怎么天天找我要相片,我记得才交过。”
相片是这次珠海会议做胸牌和餐牌要用的。可是尹倩咯咯笑着说:“一张放我钱包里,一张贴日记本上。”
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只有唐沁甜没有。看着一屋子笑得贼眉鼠眼的人,她真想杀一个示众,手上装作聚精会神打自己的报告文件,心里全是鄙夷和懊恼。鄙夷尹倩的轻浮,懊恼为什么开这个玩笑的不是她,为什么不是她逗得陈优如此开心。为什么见到他,她总是在慌乱,每一次他出现,她总觉得自己穿的偏是那件最不好看的衣服,偏是头发很脏了没洗,偏是前一天熬夜了脸微微的水肿。
这期间,他不停地忙碌,开发新的试剂,开会,出差,网球,饭局;她隔三差五不如愿地换着男朋友,漫不经心地谈着恋爱,谈得多热烈多黯淡,桌上那瓶绿萝的叶子上总是写满同一个句子,变淡了,描上,变淡了,又描上:我有多爱你,你从来不知道。
直到那一夜。
那天是市场部跟科研部的一个协调会议。两帮人马在会上吵成一团,市场说科研的试剂不稳定,技术问题总不能解决,给客户作培训不积极;科研部说市场部的人连最基础的技术理论都弄不明白,客户关系不跟进,搞得试剂推广成问题,一点点小纰漏就闹成大事故……吵到最后,自然是列了几条天知道能不能解决问题的措施,然后去大吃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