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里一片红墙黄瓦,我早已看腻,可是站在延禧宫前,忽然就有一种安宁感,这里的气息很静,静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小太监开了宫门,曹公公要从我手里拿过药匣,我犹豫了一下,并未撤手,他不好到我怀里硬夺,手一缩,我却又放了手,哗啦啦地一阵响,匣翻盖破,撒了一地黑珍珠似的药丸。
一见弄脏了药丸,曹公公立马挥手跳起来,我也顾不得听他在骂些什么,先蹲下收拾要紧。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哀悼我的俸银,为了救过十八阿哥的那一点香火情,我平日单论得赏能按八品规格,俸禄却是照九品文官领的,一年不过三十三两,实在不算多,即使曹公公这样的普通一等太监还能拿个月薪三两,一年就是三十六两,比我还多呢。这下可好,药丸没人要,我要白打几年工才能赔回这个钱?
曹公公体型较胖,这一路走来已经满脸是汗,涨红了脸直冲我喊,那一把尖嗓子就跟划在玻璃上似的。正不可开交处,宫门里走出一名身着金纽扣黑领绿袍、头上饰翠花、并有珠珰垂肩的姑姑,眼睛一扫,已经知道怎么回事,板着脸道:“八阿哥在此,你有几个脑袋,敢扰良妃娘娘清静?”
一句话,说得曹公公耷首不语。
姑姑转身向我面上看了一眼,道:“你随我进来。”
我起先不太确定她是否说的就是我,曹公公朝我连比手势,我才跟上她进了宫门。
东六宫格局大致相同,延禧宫也是前后两进院,均为正殿五间,东西配殿各三间,一色黄琉璃瓦硬山顶。
绕过前殿,进了后院,我一霎时被眼前的美景击中:当院两株梨树,枝头淡绿,花朵成簇,粉白烈烈,仿若夏天的雪,可还没走到跟前,不知哪里又有淡香痴痴撩撩地绕上身来,叫人平白为它失了心、销了魂。
我是先看到花,才看到树下前后而立的两个人。
如果说八阿哥像晨初的第一缕阳光,那么良妃娘娘就是阳光下最轻透澄明的一滴水珠,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淡雅。
我上前请了安,八阿哥令院中宫女、太监退下,才向良妃笑道:“额娘,今日见到真人,便知儿子所言不差了吧?”
良妃轻轻摇头道:“这孩子容貌虽不似,可这副眼睛一看便知是婉霜的女儿。”
宫里的规矩是不能直视娘娘及皇阿哥,我垂着眼听他们打哑迷,心内一团糊涂。
这时节,八阿哥已换了纱衣,良妃仍然身着夹衣,我素日闻她体弱多病,看来应该不假,见他二人各说一句便停了话头,因请罪道:“奴婢该死,奴婢在门外打翻了良妃娘娘的药,请良妃娘娘责罚。”
良妃淡然道:“你起来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着,她捂嘴轻轻咳嗽了一下。
八阿哥道:“额娘,你已站了这会子,可觉得累了吗?儿子扶你进去歇息。”
“不,我还想看看这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