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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第十二章 梨花落(4)
作者 : 明珠




  但他并未怎样大动,反略停了停,我看不到他,只觉全身都火辣辣的热起来。

  隔了一会儿,他叹气道:“我真是把你给宠坏了。”

  我始终一动不动,也不肯回头,直到他离开这个房间很久之后,我才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拖过毯子将身体遮起,翻转过身,瞅着他临走前帮我塞好的帏帐边角愣愣出神。

  窗外簌簌雪声已然转小,不细心去听还分辨不出,天光既黯,室内唯余一只白炉子火光映照,格外静谧。

  都说流光容易把人抛,年关一过,就到了康熙四十七年。

  我躲进随园成一统,日子倒也过得飞快。

  北京春迟,到三月中旬才有春花开放,进了四月,才真正有了风和日丽的天儿,康熙说的西医器材也就在此时才送进宫来。

  孙之鼎带我入宫的机会渐多,但我所做的工作只是在御医房做最简单的书面翻译,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小笔贴式,连根洋教习的毛毛也没看到。康熙要跟洋教习说话,自有理藩院附属的西洋馆派翻译专员负责,没事用不到我,有事轮不到我,看来四阿哥所说康熙不过把我插在他身边做个样子的话确实不假。

  人说春光美,但连续几月来,朝中不晓得发生什么事,连孙之鼎那么保守稳重的人也因事被康熙在其所呈的奏折上朱批“庸医误人,往往如此”。我陆续听到些风声,有说太子惹皇上生气的,有说是某某阿哥得了天花让皇上担心的,三人成虎,这类小道消息虽不可全信,却也不全是空穴来风。太医院的人战战兢兢且不说,宫里上下的气氛都压抑得很。

  这清朝的王公府第、朱门世家都有在冬春两季用药的习惯,王府的内眷也格外爱生病。

  虽说各府都有长年延聘的御医或名医,但像孙之鼎这种级别的还是少之又少。他的主要任务之一是负责太子的脉案用药,毓庆宫招他又多在夜班时分,他几头忙不完,根本就没有看医经写书的时间,随园也难得回了。

  他既不回随园,我手上无事,也不好老住,便仍然搬回紫禁城东墙下的太医院待诊处。等御医房新进的西洋器材维护得七七八八,我也把御医房里的主事、司员、库掌等大小官员认了个差不离。可惜他们多是满人,不仅名字难记,说话口音也重,事情一多一着急就唧唧咕咕地讲起满语,我英语是懂的,但这满语我怎么听也摸不着门道。他们跟我说满语,我便跟他们说上海话,比手划脚、鸡同鸭讲、鸟语连篇,往往办完一件事喉咙都要痛上半日,央喉科御医讨了几瓶清咽利隔丸才应付下来。

  而这一阵偏巧碰到御药房每三月进药一次的大季节,供奉宫中御药的北京同仁堂自不必说,其他药商各处承办来的药材,都要由御医房管理药库的官员验收后,存放生药库。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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