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问:“是不是团团一张圆脸儿,略胖,两撇小胡子,说话声音细细的那位?”
“正是,正是。”医士见我没见着本尊,却能如此了解其外部特征,眼里满布仰慕之情。
我不再说什么,负手踱到院落一角,佯作45度角华丽丽地仰望苍穹,心里充满了明媚的忧伤:怪不得会碰到四阿哥了,根本就是他派戴铎借太子的名义送花来的,我一看这院子的陈设就知道了,同中元节那晚花灯摆放的章法差不多,只是这里院子小一些罢了。
有什么好欢喜的?这些傻瓜医士哪里晓得四阿哥的手段!他先给你一点小恩小惠,然后不管你高不高兴,就找机会“欺负”你,你懂吗?“欺负”你!
你们就乐吧,反正今晚我是必要出宫,不在这儿睡的!
我又拖延片刻,眼见这帮红光满面的医士竟然商议着要开什么赋诗会以谢圣恩御赐菊花,大感吃不消——等他们搞清楚菊花和黄瓜的关系再这么激动也不迟嘛,因瞅个空子,绕出院子,上前头正房值班去。
挪椅坐定没多久,原先被延禧宫两太监叫去搬菊花的一班人也打道回府了,见我兀自坐着,均感吃惊,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却也没人说什么,又被院中人拉去赏菊了。我料定下午不会再有太监来搅扰,不觉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间,察觉有人在拉我的袖管,拍我帽子,我咕哝道:“别闹了……”把头换了个手肘枕着,忽然就想起这里怎会有人对我动手动脚?心下一慌,赶紧直起身来,一句清脆的童声破空入耳,“小莹子!”
我偏头定睛看处,却是一名六七岁的小阿哥,一双神气十足的眼睛正直直地瞪着我。这时候,我就算想不起他是十八阿哥,也认出他身后那名傻大个子太监——毛会光了,因顺势下椅给十八阿哥请安见过。
来了位黄带子阿哥可是大事,待诊所值班行里年纪最大的御医老头收到消息,急忙领了一帮人出来,请十八阿哥南面居中上座,排了两排一起给他跪下磕头行礼,连累我也跪了一回。
十八阿哥虽然年幼,皇家派头却是一丝不减,很有气势地一摆手,“伊立!”
众人起了,他又指一指我道:“你们且退下,我有话要问小莹子,若有不明处自会召唤你们。”
我在一片诡异的目光中苦笑一笑,走上十八阿哥身前,众人这才喏喏的退了。
室内静下,十八阿哥凌空伸一只右手给我,“下午在无逸斋练习射箭,我扭到手了,刚进宫便觉不适,听说你在这儿,找你来替我揉揉。”
我左看右看,他这只手简直完美无暇,康熙那些未成年的皇子皇孙读书所在的“上书房”,平日不过晚上七点是不能放学的,今日过节,十八阿哥下课早不足为奇,但怎么只带了一名低等太监就冒冒失失跑这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