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的边沿就到我锁骨附近,上头盖子斜斜歪开,露出三分之一水面,清得能照出人影子,我踮足直接将脸埋入水面,水里有丝丝木犀甜香,拂过嘴唇的滋味不错。
享受了好一会儿,我才扬起头来,带起连串的细小水花,溅到我搭在缸沿的手背上,阴凉的感觉很快渗入肌肤,经久不消。
阳光透过细长的树叶剪影,如揉碎的金子一样细碎地洒落下来,我半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愉悦。
然而空气里渐渐起了微妙的变化,当我意识到“他”在那里,已经有点晚了。
我几乎是仓惶地半转过头去,看着十三阿哥。
我们互望着,百转,又千回。
“奴婢请十三阿哥安,十三阿哥吉安。”印象中,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正经地向他请安罢,现在我快习惯于自称奴婢了,不管多么不情愿,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为这样的生活付出了代价。
在我抬头之前,他抱住了我。
他温热的气息涌上我的面颊,我如婴儿一般在他的肩头蹭抹我的嘴唇,他动了一下,于是我的手触到了他的脖子,他摘下我的帽子,轻轻抚弄着我的头发,然后细细地吻着我的唇。
完全不同于四阿哥那种只有靠实际碰撞、融合彼此灵魂和肉体的每一分子才能平息下来的占有欲,十三阿哥的温柔可以用精细来形容。
我缩回身,默默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仿佛充满生命力的赤裸的天空,清澈异常。
我再次幽幽地靠近他,他想躲开,但最终放弃。
我的颤动,他的探寻,时间似乎凝结在唇舌交缠的瞬间,只差灵犀一点。
门外忽有极大的喧嚣响起,我们迅速分开,十三阿哥一挑眉,显是尊崇惯了,不怒自威,“哪来的大胆奴才!敢在此吵闹!”
我猛地想起一事,拉住他问道:“这儿是——蔚藻堂?”
他微露出一点迟疑,“你不知道?”
我总算明白为何刚才第一眼看到他,他的情绪就看起来很不好:这儿竟然就是他生母敏妃章佳氏的故居蔚藻堂。
敏妃于康熙三十八年去世后,十三阿哥便由德妃代为照料,也因此与德妃长子四阿哥十分要好。而我听四阿哥说过,八年来蔚藻堂再没有住进任何一位康熙的妃嫔,所以这里应该是类似十三阿哥精神家园的地方吧?
天知道我是怎样鬼使神差地进来,他也许当我是特意混进来找他的。
是我诱惑他,还是他勾引我?或者只是彼此寻求一点安慰?
我本想和他好好谈谈,有许多话想要问他,但回到现实,我们之间的鸿沟仍是不可逾越:
他是金枝玉叶的皇阿哥,我是流落古代的现代人,甚至连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包括四阿哥在内,他们的眼中人是年玉莹,和我没任何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