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了!万岁爷,十八阿哥断、断气了——”左侧人群里倏然传出一声太监带着哭腔的尖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康熙眼角一颤,箭步闪入人群,低腰审视抱在大个子太监手里的那名男童,三位阿哥紧随其后,不安的骚动掠过人群上方,要是真的死了一个皇阿哥,只怕这里有一半人要陪葬。
我身上一激灵,抢到大个子太监身边,就地跪下低头察看十八阿哥的情形。救上来后,他口鼻内的泥草、呕吐物等已有人清除过,衣领、钮扣、内衣、腰带也都松解开了。照理他落水的时间应该不长,口唇四肢末端青紫,面肿,四肢发硬,这都是轻者症候,但他呼吸浅表几已无痕迹,扳开其眼皮,发现有轻微的瞳孔扩散症状,这又很像以前游泳教练提过的低血氧症。
没想到康熙也是懂行的,别人还在一叠声叫传御医,他只不发一言,断然放弃检查十八阿哥的呼吸,用一手推他前额使其头部尽量后仰,同时另一手臂将其颈部向前抬起,数其颈脉搏动,又俯耳贴胸细听其心跳有无。
“有心跳吗?”我这般唐突地问康熙话,离得最近的太子被吓了一跳,迷茫地举目看我。
康熙抬头,简短回道:“有。”
“让我……奴婢试试。”我冲康熙磕个头,从大太监手里小心地横抱过十八阿哥,让其仰面平躺地上,请十四阿哥帮我垫住他的背部,以使其头稍往后仰。我再托起他的下颌,一手捏闭其鼻孔,然后深吸一大口气,往他嘴里缓缓吹气,待其胸廓稍有抬起时,放松其鼻孔,并用一手压其胸部以助呼气。
照此每五秒钟反复并有节律地进行,我吹了四十次左右,仍不见起色,不免急出一身汗:人工呼吸不行的话,就要用胸外心脏按摩,那是我没有经验的,力气也不够。若要指挥别人胡乱操作,一个不得要领,又很容易造成胸骨骨折,真是不死也给弄死了,我该怎么办?
然而这样的慌乱,只是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我更深吸气,更深呼气,四周一片皆是空白。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他的心跳声,他的心跳很微弱,但是节奏一点点清晰起来,一拍、两拍、三拍……
终于在我第N次抬起头时,十八阿哥喉里低低地滚动了一下,润湿的睫毛急速地扑打数下,忽然睁开了双眼。
我惊讶地看到我的脸映在他的瞳孔里,从未见过如此清澈透明的眼瞳,眼眶内的蓝仿若正在拉开的澄明天幕。
“皇阿玛,十八弟醒了!十八弟醒了!”十四阿哥的喜悦声音也告诉我这是真实的。
康熙绕到我身旁,接手半抱起十八阿哥,我心头一空,刚才已经忽略的手背疼痛、脚腱抽筋夹杂着莫名的激动,刹那间向我汹涌席卷而来,我再也支持不住,腰一松,向侧后方软软倒下。
但我身子才一歪,四阿哥便出手托住,将我拥入他温暖的怀抱。
我仰面看着蓝天下俯视我的他的脸、他的眉眼、他的唇,如此熟悉,又如斯陌生。
我凝视着他,想起来我差点忘了他是这般好看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