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四阿哥给我看过今次内定的红纸名单,我暗暗多留个心思,轻易发觉这五十八名秀女里面果有某公爵之女、某将军之女、某知府之女、某员外郎之女等等,她们应当可留于皇宫之中,随侍皇上,成为后妃候选人;至于其他人,除了有限的幸运儿可以被赐予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外,最终还是要被撂牌子的。
舒舒觉罗氏对此浑然无知,整日缠着我问些“姐姐你猜皇上长的什么模样”、“你说皇上会夸我好看吗”之类的傻话。
我是见过太子爷的,听她这么问就很容易想起活跃在琼瑶电视剧上的一个常青树,那位叔叔和某著名言情戏演员专门搭档演荧屏父子,他们那对吼的恐怖片断至今仍深深地印在我脑海里,被舒舒觉罗氏问一次也就算了,如此反复,还让不让人活了?
走过几轮选阅,宫里人对我们这些秀女的态度也大大好转——谁知道现在拍马屁能不能拍到一个将来受宠的娘娘主子呢——因而对我们的“看管”也松懈很多。偏巧第十日这天,要备着下午往储秀宫听最后的入选消息,舒舒觉罗氏格外好动,变本加厉地追着我翻来覆去地说这些话,我不见得在这时候揍她,不得不捂上耳朵避出房,她居然还跟过来,追逐间不知不觉出了延辉阁,跑入了御花园。
近午时开饭辰光,我担心一会儿宫人找不见我们,会闹出事来,遂回头拖了舒舒觉罗氏要走。
舒舒觉罗氏跑得脸红扑扑的,只双手扶膝连笑带喘,忽道:“姐姐,你闻,什么这么香?”
我扭头一瞧,只见身后扶栏一边,有一道碧波荡漾的香河蜿蜒流过,原来是分紫禁城外金水河引入的活水,不知何故,后宫御花园中这一段河水常年香气四溢,故名香溪,这还是当初和十三阿哥聊天时他告诉我的。
当下笑了笑,正要跟舒舒觉罗氏说,忽见对岸如疯魔般顺流跑下来一群宫女婆子太监,乱挥着手对着河里不知叫些什么。
皇宫禁地,从来没有这种咋咋呼呼的场面,一时惊动了四面八方,冒出更多的宫女太监,往这跑来。我眼尖瞧见那边堆秀山方向还有几小队内廷侍卫禁军急往这儿来,心知附近必有皇族男子在,没准就是什么阿哥,此处人多眼杂,我们做秀女的身份尴尬,很怕沾惹了不必要的麻烦,赶紧藉着树丛遮掩拉着舒舒觉罗氏往回跑。
舒舒觉罗氏也机灵得很,刚跟着我掉头,却突然尖叫一声,她声音细利,这一叫只怕对岸也听见了,我大怒回脸瞪她,她脸色白得像鬼,战战兢兢地指住玉栏后惊道:“河里有死小孩!”
御花园的河里有死小孩!
此刻我便是再镇定百倍也不由心头狂跳,下意识地顺着舒舒觉罗氏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个小孩在河里半沉半浮地顺流漂下,速度并不快,像只乌龟一样朝我们站立的位置漂来。
再一细看,心先一定,因水面上人的头部,是脸朝上露出水外的,可能还活着。
——要是头部看不见,只看见一圈头发呈放射型四散飘浮在水面上,那就真的如舒舒觉罗氏所说的是个死小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