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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七章 流光飞舞(3)
作者 : 明珠




  我听得心里一怔,“袅情丝”属《惊梦》的唱词,甚是香艳无比,尤其那最后一段。不过,谁来扮小生呢?太子明知我是谁,为何要将错就错地把我说成惜惜,还出此难题?

  我今日才第一次见到太子,并不知其心性究竟如何,不过这些皇阿哥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不留神,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正急切间,脆声声的一记细梆响,笙笛竟已细细奏起,帮闲们轰天价叫声“好”,只待我开腔。

  大幕已经拉开,戏目却非我所选,好,你们爱玩儿人是吧?我白小千陪你们玩到底。

  我袅袅侧身,半袖遮面,摆出凌波姿,并非《惊梦》的起手势。

  只定了这么一定,乐声半犹豫地先后止了,猜疑惊忌的人声暗潮迭起,但因其中并没有哪个阿哥加入,这嘈音始终处在受压抑的状态。

  我的手和气息很稳,心亦如水镜般明澈,直到一切嘈杂失去着力点后自然安静下来,我才慢移步、轻抛袖,曲音由唇间婉转而起:“半冷半暖的秋,静静烫贴身边,默默看着流光飞舞,晚风中几片红叶,惹得身心酥软绵绵。”

  刻意选了粤词,莺燕低回绵软锦绣的唱腔,非懒画眉,非皂罗袍,非步步娇,非忒忒令,只管长袖缓带,绕身若环,曾挠摩地,扶旋猗那,叫人听得似真非真,亦步亦趋,一生一世。

  “半醉半醒之间,认认笑眼千千,就让我像云端飘雪,以冰清轻轻吻面,带出一波一波缠绵……”

  谁说是宋西蜀牡丹亭前杜丽娘,谁看似唐宫庭长生殿里杨娘娘,总归戏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镇日缠,任款款莲步生花心底,丽语珠韵缱绻来。

  最柔软的绸做的水袖,舞出了风来,却没飘散了,正舞过轻纱,舞过寂寞,忽然间有人敲檀板、有人抚秦筝、有人琵琶轻响。

  不知觉间已在太子座前双手轻移,眼波暗转,虽处众人之中,却神游他处,唱得偏是极尽清丽之词:“留人间几回爱,迎浮生千重变,与有情人做快乐事,未问是劫是缘……”

  管他一把纸扇任轻盈,管他粉墙黛瓦芍药圃小院,管他一盏海棠酒温婉入喉难释怀,我只知两道水袖抖十丈软红,如离合悲欢至此方生,和着低低缓缓的笛,应着断断续续的笙:“似柳也似春风,伴着你过春天,就让你埋首烟波里,放出心底狂热,抱一身春雨绵绵……”

  我身随曲、拂蝶飞,弓鞋袖转,纤手划过,素腰款摆,袂影翻云,舞袖间流风回雪。

  最后一个滑步悠然停下,不偏不倚正在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共坐桌前,他们两双眼睛望着我,全场静得出奇。是谁家少俊来近远?哎,恰便是花似人心好处牵。

  曲终人应散,我回首,蓦然撞上四阿哥的深深眼神。

  斜斜发髻间,一枝明珠软玉发簪突然自动卸落,“铛啷”一声坠地,我的一头浓发随之当众披落而下。

  古时女子乌发垂肩,不经梳挽且毫无簪饰,在人前是极为无礼冲犯的装扮,何况是今晚这种皇子王公云集的场合。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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